青河镇,聚香楼。

此时过了饭点,又遇到旱情,大堂里一个客人都没,只有两个伙计,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擦桌子。

看到姜云禾进来,其中一个伙计先是一喜,但看到来人,不过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笑容立马僵硬了几分。

但还是没有忘记掌柜的嘱咐,收起抹布,搭在肩上,小跑过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说完,还伸了伸脖子,看向姜云禾身后的背篓。

暗自猜测,这妇人住店的可能性更大些。

姜云禾不管店小二是怎么想的,直接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提出一只灰扑扑、毛色油亮的野兔。

“吱吱啊——”

野兔被拎起,四条腿还在半空中乱蹬。

伙计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哎哟,这是什么?

活蹦乱跳的野兔!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看错,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

不怪伙计那么激动。

要知道,这老天爷不赏脸,有半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

偏偏日头又毒,全镇子最倒霉的,就属他们这种做酒楼生意的。

地里干的,连口水都没有。

不光人难过,畜牲也难过啊!

往常张屠夫他们还会送肉来。

可如今呢?

连个鬼影都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肉,后厨的师傅能做什么好菜?

没了荤腥,便留不住客人,有的更是转身就走,连茶都不喝一口。

酒楼生意不好,按理说也轮不到他这个当伙计操心。

可关键问题是工钱啊!

掌柜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昨天还指着账本骂娘,说再这么亏下去,大家都得卷铺盖滚蛋。

如今米铺的粮价一天一个样,要是再没工钱……

要不了多久,他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没想到……

这荤腥竟然送上门了!

伙计表情变幻,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

“哎哟喂!这位大嫂……”

“您这兔子,是来让后厨现做呢,还是……”

伙计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只兔子,想摸又不敢摸。

姜云禾看到伙计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数。

酒楼生意不好,看来这笔买卖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和伙计多掰扯,直接把野兔放回背篓里。

“叫你们掌柜的来。”

伙计掩去眼底的失望,不敢怠慢,连连点头。

“您稍候!马上来!”

没多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后堂掀帘而出。

他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先是在姜云禾身上扫了一圈。

掌柜从后堂掀帘而出,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在姜云禾身上扫了一圈。

见她衣着朴素,但皮肤白皙,手上也没什么老茧,压根不像寻常农妇,更不像深山里的猎户了。

他再瞅一眼姜云禾身后的背篓,暗自挑眉。

真是稀奇……

“这位大嫂,方才听伙计说,是有野味要出手?”

“不如到后院,让我看看货的成色,如何?”

后院僻静,可以避免街上的人看见。

姜云禾仗着自己力气变大,五感敏锐,没有犹豫,直接跟着掌柜来到后院。

帘子刚放下,她就麻利地从背篓里,再次提出那只野兔。

看到那野兔毛色油亮,四肢有力,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很快又按捺住心中激动,调整表情,抬眼看向姜云禾,语气带着试探。

“大嫂,您这兔子,确实不错……”

“只是不知道,是在哪座山里打到的?”

姜云禾眉梢微挑。

想套话啊……

她没有理会,直截了当:

“掌柜的,开个价吧。”

掌柜笑容一僵,继而眼珠子一转。

不肯透露?

是货有问题呢……

还是人有问题呢……

如今旱情严重,生意不好做,这活野味更是可遇不可求。

非常时期,当然要行非常之法。

他要是追问太多,惹恼了这妇人,恐怕得不偿失……

掌柜的心里盘算完,语气笃定地报了个试探性的价格。

“大嫂,您这只兔子,我给您一百二十文,如何?”

呵!

一百二十文?

这掌柜,倒是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妇人了。

这四斤多的野兔,放在寻常年景,就能卖个一百二十文!

如今这光景,粮价飞涨,肉类更是稀缺,掌柜还用老黄历的价格,摆明了是想压她的价。

姜云禾没有争辩。

将兔子重新放回背篓,转身就走。

掌柜顿时傻眼。

不是?

这妇人,怎么走了?

有这么做买卖的吗?!

“哎哎哎——”

“大嫂!大嫂你等等啊!”

掌柜反应过来时,姜云禾的身影已经快到大堂了。

他赶紧追上去,几步就拦在了姜云禾面前。

“大嫂,大嫂……”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气喘吁吁,看着姜云禾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和焦急。

这妇人,走路怎么跟风似得?

姜云禾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

“掌柜的什么意思?难道想要强抢?”

这么大帽子扣下来,掌柜的赶忙摆手解释。

“咱们都是本分人,不敢胡抢……”

“这不是做买卖嘛,大嫂别着急啊,价格不合适,可以再谈啊……”

掌柜使尽浑身解数,一边东瞅瞅,一边西看看,防贼似的,把姜云禾又请回了后院。

帘子放下,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三十文。

“一百五十文,怎么样?”

姜云禾摇头。

掌柜瞪大眼睛。

一百五十文都不行?那她想要多少?

酒楼生意不好做不假,但也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结果姜云禾的一句话,把他整懵了。

“我不换钱。”

她看着掌柜,一字一句道。

“我要换盐。”

掌柜又是一愣。

“换盐?”

他有些没听明白。

“没错,换盐。”

姜云禾直接报出数量。

“一只野兔,换四斤盐。”

“能换就换,不能换,我就走。”

不要钱,换盐,而且张口就是四斤!

以物易物他能理解,可如今这世道,最贵的应该是粮吧?

这妇人不换粮,而换盐,倒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她不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