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干净得能映出人影。镇上学堂门口,更是全镇最体面的地方。

午时三刻,学子们即将散学。

林薇领着四个儿子,精准地抵达了这里。她没走近,没喧哗,只选了学堂斜对面最显眼的一块空地,默默解下背上昏昏欲睡的周钢蛋,然后,对着那朱漆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身后的周石头,这个家里最高的少年,一声不吭地跟着跪下。接着是周铁蛋,周二狗,最后是刚被放下、还站不稳的周钢蛋,也学着哥哥们的模样,跪成一排。

这一家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人脸上都糊着半干的泥印。尤其是为首的女人,额上干涸的血迹与苍白的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们一言不发,就那么跪着,散发出一种无声的绝望,瞬间成了街景的焦点。

接孩子的富户、路过的商贩、看热闹的闲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哪来的叫花子?跪在这儿做什么?”

“看那妇人头上的伤……怕不是遭了什么大难。”

“啧,离远点,别沾上晦气。”

终于,学堂的钟声敲响。穿着干净儒衫的学子们鱼贯而出,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林薇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那个身穿杭绸直裰、面带傲气的少年——林家长子,林文才。

她没动,只是抬手,在身边的周二狗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周二狗心脏狂跳,用他最响亮、最清脆的童音,朝着林文才的方向放声大喊:

“大舅!我娘说,我爹的抚恤金都给你读书用,我们不饿!”

他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出发前林薇塞给他的、沾着泥的树皮,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我们还能再啃三天树皮!”

稚嫩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这群乞丐般的孤儿寡母,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衣着光鲜的林文才。

林文才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身边几个同窗下意识地退开半步,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震惊、疏远。

“林兄,这……是你外甥?”

“侵占亡故妹夫的抚恤金,供自己读书?此等行径,闻所未闻。”

“人面兽心!”

林文才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想解释,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是你!”他终于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林薇,又惊又怒,指着她,“你这个贱人!你敢来这里败坏我的名声!”

他话音未落,闻讯赶来的林家父母也冲了过来。

林母一见这阵仗,当即就要撒泼:“好你个林薇!你这个扫把星!自己克夫,还想拖累我儿子!来人啊!把这群小畜生给我扔出去!”

两个家丁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林薇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对着青石地面猛地将自己的头撞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糊满了她的左脸。

“母亲!”她没有理会家丁,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凄厉地哭喊起来,“我没有要败坏文才的名声!我只是想让孩子们看看,他们的舅舅有多出息!”

“我周家的男人死了,可他的血汗钱,能让林家出一位秀才老爷,我们孤儿寡母,心甘情愿!”

“这二十文钱,我们不要了!就当是给我那死去的丈夫,为林家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只求你们,别再打了……再打,我们娘几个就真的活不成了!”

她声泪俱下,字字句句不提“还钱”,只说“心甘情愿”。句句不提“你们打我”,只说“别再打了”。

周围的看客彻底炸了锅。

“逼死妹夫,霸占抚恤金,还要对孤儿寡母赶尽杀绝!”

“这种人家出的秀才,能是什么好东西!”

“对!让他滚出学堂!”

学堂里,一位山羊胡的老夫子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厉声喝道:“林文才!你家里竟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林家,彻底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林父的脸比猪肝还难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怎样?”

林薇趴在地上,虚弱地抬起头,惨然一笑。

“我不想怎样。”

“我只想……带孩子们回家,喝一碗热粥。”

林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的银票,用力扔在林薇面前。

“二十文钱是抚恤金!另外三十文,是给你的汤药费!拿着钱,快滚!”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她没有立刻去拿。

她看向那位夫子,声音微弱却清晰:“夫子,您做个见证。这钱,是林家……自愿给的。”

老夫子厌恶地看了林家人一眼,一甩袖子:“林家仗势欺人,天理昭彰!这钱,他们该给!”

有了这句话,就等于立下了铁证。

林薇这才让周石头,颤抖着,捡起了那张决定他们全家生死的银票。

【叮!】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

【评级:S。超额完成目标。】

【奖励:新手医疗包已发放。系统商城已开启。】

林薇在儿子们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她带着一身血污和四个孩子,在无数或同情、或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乖乖,这娘们儿的头真金贵,往地上一磕就是三十文钱。”

“娘……”周石头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铜钱仿佛有千斤重。

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院墙镀上了一层暖色。

李翠儿早就等在门口,一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尤其是看到婆婆额角的血污,腿肚子直哆嗦。

等她的目光落到丈夫抱着的铜钱时,眼睛倏地瞪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愣着干什么,生火。”林薇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翠儿,去镇上最好的米铺,买十斤白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