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张默已经揣着那枚银戒指站在了村口的石板路上。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远处的青山还浸在淡青色的雾霭里,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没直接去镇上,而是绕了个弯,往村东头的老支书家走去。
老支书叫李建国,是看着原主长大的。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有点驼,却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在青山村当了三十年支书,说话掷地有声,威望比村主任还高。村里的大小事,尤其是涉及土地和集体财产的,最终都得他拍板。
那座废弃水库名义上还是村集体财产,要承包,绕不开老支书这关。
张默走到那座青砖瓦房前,犹豫了一下才敲响了门。门是老式的木门,门环是两个生锈的铁环,敲上去发出"哐哐"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谁啊?"屋里传来老支书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咳嗽声。
"李大爷,是我,张默。"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支书披着件深蓝色的褂子站在门内,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大清早的,有事?"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旱烟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眼神里带着审视——那是常年处理村务练出的锐利,能一眼看穿不少弯弯绕绕。
"大爷,我想跟您说点事,关于村西头那座废水库的。"张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老支书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往堂屋走:"进屋说吧。"
堂屋很简陋,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中间,靠墙的条几上放着个老式座钟,钟摆"滴答滴答"地晃着,像是在数着屋里的沉默。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最上面一张是"先进党支部",落款日期还是十年前的。
"坐。"老支书指了指八仙桌旁的长凳,自己则在主位坐下,摸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烟、点火。烟丝燃烧的"滋滋"声里,他没开口,显然是等着张默先说。
张默攥了攥口袋里的银戒指,深吸一口气:"李大爷,我想承包村西头那座废水库。"
老支书吸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你说啥?"
"我说,我想把那水库包下来,搞养殖。"张默重复道,语气坚定了些,"我看了看,那地方虽然荒废了,但底子还在,清理一下,修修堤坝,能养鱼。"
老支书"嗤"了一声,烟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养鱼?张默,你小子是不是在医院躺糊涂了?"
他放下烟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水库废了多少年了?前几年王老五想包,拉了两车石灰去消毒,结果一场大雨把堤坝冲得更破,最后赔得底朝天,连儿子的彩礼钱都搭进去了。你现在要包?"
张默早料到他会提王老五的事。记忆里,那位王大叔确实折腾过一阵,后来因为资金不够,加上不懂技术,不了了之。但他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大爷,王大叔那时候条件不成熟,我跟他不一样。"
"你哪不一样?"老支书反问,眼神像探照灯似的盯着他,"你刚从工地上捡回一条命,兜里比脸都干净,拿啥承包?拿啥清理?拿啥修堤坝?"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张默的脸有点发烫。他确实没底气——那枚银戒指昨天去镇上问了价,最多能换三百块,连清理垃圾的工钱都不够。但他不能露怯,只能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可以先凑点启动资金,不够的话,我去信用社贷款。只要您同意承包,我保证三年内,把水库盘活。"
"贷款?"老支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信用社凭啥贷给你?就凭你一张嘴?你知道修那堤坝要多少钱?光买水泥就得拉两车,还得请工程队,没个万把块下不来。你拿啥还?"
他站起身,踱到门口,望着远处的青山,背对着张默说:"张默,我知道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在外头不容易。但做事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那水库就是个填不满的坑,你别把自己埋进去了。"
这话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心,却更像一盆冷水,浇得张默心里发沉。他知道老支书是好意,但他不能放弃——系统还在脑海里躺着,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大爷,我不是一时冲动。"张默也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急切,"我查过资料,现在生态养殖很吃香,城里人大鱼大肉吃腻了,就稀罕咱这山泉水养出来的鱼。只要把水库弄好,咱不光能养鱼,还能搞垂钓,让城里人来玩,带动村里其他人一起赚钱。"
他尽量把话说得具体些,把系统里"带动村民致富"的目标转化成老支书能听懂的愿景:"到时候,村里的路能修修,孩子们上学不用再走泥路;表叔家的小卖部能改成农家乐,王婶她们能去帮忙洗菜做饭;柱子哥力气大,能负责水库的管理...咱青山村,不能总这么穷下去啊。"
这些话半真半假,既有他对未来的规划,也有系统任务的影子。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老支书只是转过身,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话,王老五当年也说过。"
张默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不能好高骛远。"老支书重新坐下,拿起烟袋锅子,却没点火,"那水库要是真能赚钱,轮得到你?这些年多少人来看过,都是摇着头走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想干点事,是好事。这样,你刚出院,先在家歇着。等养好了身子,跟你柱子哥去镇上工地找个活,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比折腾那水库靠谱。"
这话说得实在,却像堵墙,把张默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他看着老支书那张写满固执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老支书不是不信他的规划,是不信他这个人。一个刚从工地上受伤回来的穷小子,既没经验,又没本钱,凭什么能盘活一座荒废多年的水库?
换作是他,恐怕也会怀疑。
但他不能放弃。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放在八仙桌上:"大爷,这是我娘留下的,昨天去镇上问了,能换三百块。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我是真心想干这事。您给我个机会,承包期不用长,一年就行。要是搞砸了,我一分钱不要,还自己掏钱把水库恢复原样。"
他说着,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就算为了我爹娘,我也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您就当可怜我,给我个试试的机会。"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恳求了。这枚戒指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表决心的筹码。
老支书盯着桌上的银戒指,眼神复杂。那戒指他认得,是张默娘的陪嫁,当年在村里还算稀罕物。张默娘是个本分人,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这个儿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默的后背都渗出了汗。堂屋里只有座钟"滴答"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张默紧绷的神经。
终于,老支书叹了口气,把戒指推回给张默:"这东西你收着,是个念想。"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那水库,前年村里请人估过价,要想修好堤坝、清理干净,至少得两万块。你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
他合上账本,看着张默:"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根本成不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张默拿起戒指,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他生疼。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老支书的态度很明确——反对。
"那...我不打扰您了,大爷。"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沙哑。
老支书没应声,只是重新拿起烟袋锅子,点上火,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张默转身走出堂屋,阳光已经升高了些,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院门口不知何时聚了几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见他出来,都慌忙散开,却难免有几句议论飘进他耳朵里。
"我就说他成不了事..."
"老支书怎么可能同意..."
"那水库就是个坑,谁跳谁倒霉..."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张默心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直到走出老支书家很远,才慢慢松开。
手心已经被掐出了几道红印。
他没回家,而是径直往村西头的水库走去。既然说服不了老支书,就得想别的办法。他不信这世上有绝对的不可能,尤其是在系统的加持下。
水库边比昨天更显破败。几只乌鸦在枯枝上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张默沿着岸边慢慢走,看着水里漂浮的垃圾,心里却在盘算——老支书反对,无非是怕他赔了钱,连累村里;怕他年轻气盛,把好事办砸。
要打消他的顾虑,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得拿出实际行动。
比如,先把水库清理出个样子来?哪怕只是清理一小片区域,让老支书看到他的决心?
可清理需要钱,需要人手。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默哥,你咋在这儿?"
张默回头,看见柱子背着个竹筐,正往这边走。柱子大他两岁,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看着就实诚。
"柱子?"张默愣了一下,记忆里,这小子对他一直挺照顾,原主住院时,他还跑前跑后地帮忙。
"我刚从山上下来,采了点蘑菇。"柱子把竹筐往地上一放,里面果然装着半筐新鲜的蘑菇,"听王婶说你去找老支书了?咋,事没成?"
张默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老支书不同意,说我没本钱,没经验。"
柱子挠了挠头,蹲下来,看着水库说:"老支书也是为你好。这水库确实邪乎,前几年王大叔折腾那阵,我去帮忙清过垃圾,底下全是烂泥,还有玻璃碴子,差点把脚划破。"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张默,眼神里带着点担忧:"默哥,你真要干这事啊?"
张默看着他,突然心里一动。
"柱子,你觉得这水库真的没救了吗?"张默反问。
柱子愣了愣,挠挠头:"倒也不是...就是...太难了。"
"要是不难,轮得到咱们?"张默笑了笑,指着水库说,"你想啊,这地方三面环山,山泉活水不断,只要清理干净,修好比啥鱼塘都强。到时候养鱼、搞垂钓,肯定能赚钱。"
他把刚才跟老支书说的话,又跟柱子说了一遍,只是这次说得更实在,少了些画大饼的成分:"你看咱们村,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要是水库能搞起来,大家不用出去奔波,在家门口就能赚钱,多好?"
柱子听得眼睛有点亮。他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一直想在家附近找点事做,却苦于没机会。
"可...钱咋办啊?"柱子还是有点犹豫,"清理垃圾、修堤坝,都要花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张默斩钉截铁地说,心里却没底,"实在不行,咱们先自己动手清理,一点点来。只要让老支书看到咱们的诚意,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
柱子看着张默,又看了看那片荒废的水库,咬了咬牙:"默哥,你要是真打算干,我帮你!"
张默心里一热,差点没忍住拍他肩膀。这就是柱子,憨厚、忠诚,只要认定了,就会掏心掏肺地帮忙。
"好兄弟!"张默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柱子咧嘴一笑:"那咱现在就干?我回家拿工具去!"
"等等。"张默拉住他,"光靠咱们俩不行,得想个办法凑点启动资金。你家有没有啥不用的老物件?咱们去镇上卖了,换点钱买工具,请几个人帮忙。"
柱子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家有个旧犁头,是我爷爷那时候用的,纯铁的,说不定能卖俩钱。还有我爹那杆老烟枪,据说有点年头了..."
"行!"张默点点头,"咱们现在就去拿,然后去镇上卖了。下午就开始清理!"
两人说干就干,转身往村里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张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寂的水库,心里默念:老支书,您看着吧,我一定会让它活过来。
而他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老支书的身影出现在水库对岸的山坡上,手里拄着根拐杖,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久久没有离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获得初步支持,新手任务进度提升至20%。请尽快完成启动资金筹集及水库初步清理,加速任务进程。】
张默的脚步更快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