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默就被鸡叫声吵醒了。他猛地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昨天清理堤坝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腰磕在石头上,现在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摸了摸枕头下的存折,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信用社的3000块贷款昨天下午终于到账了。王主任亲自骑摩托车送过来的,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别辜负老支书的信任。”那一刻,张默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手心里全是汗。

“默哥,醒醒!”柱子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鱼贩子说七点就到镇上,咱得赶紧去!”

张默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镜子里的青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纸页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分量。

两人赶到镇上时,鱼市刚开市。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挑着鱼盆的小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腥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柱子熟门熟路地拉着张默往最里面走:“李老板的鱼苗最好,去年二柱子家承包鱼塘,就在他这儿进的货,成活率高得很。”

李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正蹲在水泥池边捞鱼。看见张默他们,眯起眼睛笑了:“柱子,今天咋有空过来?你爹那几亩水田还够忙活的?”

“李叔,不是俺买,是俺默哥。”柱子把张默往前推了推,“他承包了村里的水库,想进点鱼苗。”

“水库?”李老板打量着张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是西头那座废水库?”

张默点点头:“李叔,我想先买点鲫鱼、草鱼和翘嘴,您看哪种合适?”

李老板放下手里的网兜,领着他们往育苗池走:“那水库荒废多年,底泥厚,水质偏肥,最适合养鲫鱼和翘嘴。草鱼得看水草长势,前期少放点,免得闹饥荒。”他指着池子里游动的小鱼苗,“我这有刚孵化一个月的苗,成活率能到八成以上,就是贵点,八块钱一斤。”

张默心里盘算着:贷款3000块,扣除欠村委会的1701块承包费,还剩1299块。买鱼苗、饲料、还有后续的堤坝加固,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能便宜点不?”他咬了咬牙,“我多买点。”

李老板沉吟片刻:“看你是柱子的兄弟,给你按七块五一斤算。鲫鱼苗来五十斤,翘嘴三十斤,草鱼二十斤,一共一百斤,七百五十块。再送你两袋专用饲料,够它们吃半个月的。”

张默心里一紧——这就花掉一多半了。但他知道,鱼苗是根本,不能省。他咬了咬牙:“行!就按您说的来!”

装鱼苗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李老板用塑料充氧袋分装,每袋只能装十斤,袋子鼓鼓囊囊的像个小气球。柱子扛着沉甸甸的袋子往板车走,脸憋得通红:“这小鱼苗看着不起眼,咋这么沉?”

“里面一半是水,一半是氧。”李老板笑着帮他们固定袋子,“路上别颠簸太厉害,到家赶紧放水里,成活率能再高两成。”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渐渐升高。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充氧袋里的鱼苗时不时蹦跶一下,撞得袋子“砰砰”轻响。张默推着车把,后腰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却觉得浑身都是劲。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槐树下。王婶叉着腰站在最前面,看见他们,立马扬着嗓子喊:“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老板吗?买鱼苗回来啦?”

张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又要没好话。果然,王婶几步走到板车前,伸头看着充氧袋:“这鱼崽子还没手指头长呢,就这能长大?我看喂猫都嫌小!”

“王婶,这您就不懂了。”柱子忍不住辩解,“李老板说这鱼苗成活率高,半年就能长到一斤多!”

“半年?”王婶撇撇嘴,“等它们长大,怕是你默哥早就卷着钱跑路了!”

周围的村民哄笑起来,有人跟着附和:“就是,那水库啥德行谁不知道?扔再多鱼苗进去也是白搭!”“我看这钱还不如捐给村小学,至少能买两箱粉笔!”

张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车把,指节泛白,正想反驳,却被柱子拉住了。“默哥,别跟他们置气。”柱子低声说,“等鱼长大了,他们自然就信了。”

张默深吸一口气,推着车往水库走。背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着他,可充氧袋里的动静却让他心里踏实——那些小小的生命还在蹦跶,就像他此刻的心跳,热烈而执着。

水库边比昨天又干净了不少。经过三天的清理,岸边的垃圾基本运完了,露出了青黑色的泥土,堤坝缺口也用沙袋填了大半。二狗子带着两个年轻人正在搭简易跳板,看见张默他们,远远就喊:“默哥,跳板快搭好了,放鱼苗正好!”

张默心里一暖。昨天李大爷摔伤后,他还以为没人会来了,没想到二狗子不光自己来了,还拉了两个伙伴。“中午管肉!”他扬声喊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充氧袋被小心地搬到跳板上。张默划开袋子,一股带着鱼腥味的水涌出来,里面的小鱼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团银灰色的雾。他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鱼苗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痒痒的。

“慢点倒,别把它们呛着。”张默叮嘱着,和柱子一起把鱼苗往水库里放。银灰色的小鱼苗刚入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四散游开,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很快就消失在浑浊的水里。

“这就完了?”二狗子挠着头,“我还以为得多隆重呢。”

“越安静越好,别惊着它们。”张默笑着说,心里却在默念系统。淡蓝色的面板果然弹了出来:

【鱼苗投放完成】

【品种:鲫鱼(50斤)、翘嘴(30斤)、草鱼(20斤)】

【当前翻倍因子:鲫鱼3-6倍,翘嘴4-8倍,草鱼5-10倍】

【生长状态:适应中(预计3天稳定)】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张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草鱼的翻倍因子竟然能到10倍?也就是说,一条一斤的草鱼,未来可能长成10斤重的巨物?他强压着心里的狂喜,表面上不动声色。

“默哥,你看啥呢?”柱子推了推他,“傻笑啥?”

“没啥。”张默回过神,“我在想,等这些鱼长大了,咱们就搞个钓鱼比赛,第一名奖一百块!”

“真的?”二狗子眼睛一亮,“那我可得提前练练!”

村民们渐渐围了过来,有来看热闹的,也有真心好奇的。李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岸边,看着水面喃喃道:“多少年没见这水库有活气了……”

王婶也挤在人群里,嘴里依旧不饶人:“现在欢实,等过俩月就知道了。我赌五块钱,到时候连鱼鳞都看不见!”

“王婶,要不咱打个赌?”张默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要是年底能钓上三斤以上的鱼,您就来水库帮我喂一个月鱼,不要工钱。”

“那要是钓不上来呢?”王婶梗着脖子问。

“要是钓不上来,”张默笑了笑,“我把这水库的承包权让给您,押金一分不少退给村里。”

“嘿,你这小子还较真了!”王婶没想到他敢接话,顿时来了劲,“赌就赌!到时候可别耍赖!”

周围的村民都跟着起哄,纷纷说要做见证。张默看着王婶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得用事实说话。这些鱼苗就是他的底气,系统就是他的底牌。

太阳升到头顶时,鱼苗终于放完了。张默让柱子去表婶家买了些肉和菜,留二狗子他们吃饭。大家坐在树荫下,就着井水啃馒头,聊得热火朝天。二狗子说要跟张默学养鱼,以后也承包个鱼塘;李大爷讲起年轻时水库满水的样子,说那时候的鱼能长到几十斤重。

张默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些淳朴的村民,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觉得之前的辛苦都值了。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或许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群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希望。

下午送二狗子他们走的时候,张默特意去看了看水库。水面似乎比早上清澈了些,偶尔能看见银色的小鱼苗在岸边游弋。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系统提示:鱼苗适应良好,开始初步生长。建议尽快加固堤坝,防止汛期漏水。】

张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剩下的钱得省着花,先买些水泥把堤坝缺口糊好,再买些水草种子撒进去,给鱼崽子们做个家。

他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正把水面染成金红色。远远看见柱子还在收拾工具,板车旁边放着个用树枝编的简陋围栏——那是柱子怕猫和黄鼠狼来偷鱼苗,特意编的。

“默哥,咱明天干啥?”柱子看见他,笑着问。

“明天,”张默望着远处的青山,声音坚定,“咱修堤坝。”

晚风吹过水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鱼腥味。张默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资金、技术、天气……但他不怕。就像这些刚入水的鱼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命活下去,长得更壮、更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纸页已经被汗水浸透,却牢牢地攥在手心。夜色渐浓,水库边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蛙鸣和虫叫,像是在为这些新生的生命唱着摇篮曲。

张默站在岸边,久久没有离开。他仿佛能听见鱼苗生长的声音,能看见它们在水里追逐嬉戏,能想象到年底时钓友们挥竿搏鱼的热闹景象。

“等着瞧吧。”他对着水面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些小鱼苗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夜色里,这座沉寂了多年的水库,终于重新跳动起生命的脉搏。而张默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