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是月圆夜。

河清县有习俗，月圆夜不验尸，说是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第四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衙役们只是草草盖了布，放在义庄里，连灯都未曾点亮。

宋司夜出现了。

子时过半的时候，他推门而入，我站在暗处看着他。

自从那夜义庄相逢，我一直刻意避着他，白日躲在城隍庙梁上，夜里才出来引魂。

倒不是怕他，而是怕我自己会忍不住问他：知不知道义母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宋司夜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情，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尸体上。

「冷吗？」他低声问那尸体，「这儿是挺冷的。」

我现了形。

他没有回头便说：「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今晚月圆夜，阴气重。我猜那些东西会更活跃。」

「什么东西？」我抬眸看他。

「剥皮的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睛，「姑娘，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了，对不对？」

「你查出什么了？」

「孙老爷书房有一本《阴司鬼术》，里面记了很多东西，比如为什么所有死者，生辰都是阴年阴月阴日。」

「孙老爷不是人？所以你利用我？」我问，「那晚在义庄，你问我亡灵安否，是故意引我上钩？」

「不是。」他否认道，「我问那句话，是因为我真的想知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过来，「姑娘，我见过太多亡灵了。他们死的时候，大多很痛苦，可你们引魂的时候，总是很急，着急完成差事。

「但我总是在想……他们在跨过那道门之前，最后听见的是什么？我问亡灵安否，是想知道有没有人给过他们那一点点的温度。」

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我想起了小荷、柳儿……想起所有引渡过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