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童将药渣铺开放在桌子上,恭敬道:”这是今天大姑娘让明珠姐姐送过来的药渣,我们先生说是一味解暑开胃的方子,只是……”

“说吧!”叶锦薇用筷子拨弄着盘里的鱼肉。

“只是,这里面有一味断肠草的中药,是剧毒,人吃了会顷刻丧命,这药无色无味,即便死了也难查出因由来。”

这句话犹如惊雷,在厅里炸开了锅。

堂堂侯府主母在自己家里被下了毒,这还了得。

众嬷嬷屏气凝神,面面相觑。

安平侯眼底露出一丝慌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叶锦薇:“父亲,送汤的丫环说是你让厨房送来的。”

她直直看着父亲,逼得他不能有一丝躲闪。

叶修心虚地一拍桌子,大声怒道:”混账!查!给我查!谁敢假冒我的名义毒害主母,简直混账至极,罪不容诛!今天全府就是翻个遍,也要把那丫头给我找出来!”

嚯!

果然人急了,连自己都骂。

叶锦薇瞥瞥嘴,给了温嬷嬷一个眼神。

温嬷嬷立刻向前道:“今天老奴已经查过厨房了,说今天李婆子确实向厨房要了一剂解暑开胃的汤药。”

王氏颤声道:“原来都是那婆子搞的鬼!幸好已经处置了她。阿弥陀佛。”

温嬷嬷继续说:“我回禀了大姑娘,姑娘让我追查这李婆子的家里人,这李婆子是桃城人,早年逃荒来的京里,丈夫儿女都死了,家里早就没有人了,只听说有个远方的表侄女,今年十二三岁,偶尔会陪着她,老奴搜遍全城没找到人。”

没找到人?那便好。

他偷偷看了一眼女儿,发现叶锦薇面不改色,嘴角微扬地继续拨弄着盘子里的死鱼。

一副胸有成竹的讨厌模样。

叶修的怒气翻涌,可又不敢发作,只得坐在那里生窝囊气。

只听得叶锦薇缓缓笑道:“原来这李婆子是桃城人啊?哎,这地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叶修心里一咯噔,只盼着没人把话引到桃溪街。

王氏突然恍然道:“秋娘啊,侯爷,就是与你同宗的叶大力的遗孀何娘子就是桃城人,他们家三个孩子,你不记得啦?她在京里开了一家绣房,改天可以问问她。”

叶锦薇心里冷哼一声。

她那渣爹怎么会不记得?

什么同宗!什么遗孀!

胡说八道!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叶大力这个人,这不过是渣爹瞒骗母亲的瞎话。

那三个孩子都是渣爹的野种。

她记得最大的叶继祖不过才小她一岁而已。

也就是说,这渣爹在与娘亲成亲不久,就与这何秋娘厮混在一起了。

呸!

渣爹竟还有脸在侯府日日扮演深情忠贞!

真是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听到王氏提起何秋娘,叶修忽地黑了脸。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咳两声道:“这桃城也大了去了,何娘子也不一定就认得李婆子。既是查出来是李婆子做的,她也死了,剩下个黄毛丫头能闹出多大风浪,我看这事情就到这里吧,以后家里的府丁严加管教,有二心的一律打死便是。”

“青青你看如何?”

青青是王氏的乳名,安平侯聪明地挑最没主见的问,王氏听到丈夫唤自己闺名,一时甜在心头,自然是点头应允。

叶修又询问叶锦心,叶锦心眨着大眼睛茫然的点点头。

好了,三比一。

叶修笑逐颜开对着叶锦薇道:“微微,咱们全家都答应了,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若再生事,可是家无宁日了。”

呦嗬,这话说得,倒把叶锦薇架起来了。

要是追查下去,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这渣爹的阴险狡诈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渣爹可把她想错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叶锦薇嫣然一笑:“父亲说的是,女儿之所以追查到底,只因这老狗太可恨,竟然打着父亲的名义毒害母亲,传出去,母亲若有闪失,父亲岂不落个杀妻的嫌疑。国有国法,杀妻可是砍头的大罪!”

叶修猛地一怔。

“更何况我母亲是官眷,杀官眷,那可是要诛三族的!”

叶修颓然倒在椅子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之前被何秀娘洗脑洗的光顾着畅想以后双宿双栖的美好生活了。

全然忘记了,若是杀妻失败,或者杀妻被发现,那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可全完了!

叶修的眼睛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是疯了,才答应何秋娘毒死自己的发妻。

李婆子这事,难保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现在不要说王氏死了,王氏若有一点差错,那所有人都得怀疑是他干的。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父亲眼神逐渐清澈,叶锦薇继续道:“父亲,母亲久在闺阁,能有什么敌人,只怕是外面有人不想父亲日子过得好,故意陷害叶家,父亲从今往后只怕是更要周全母亲,才能让全家安然无恙。”

叶修沉吟着不说话,心里却对何秋娘生了一丝嫌隙。

这见识短的蠢婆娘,为了自己那点私欲差点把自己的仕途给葬送了。

他什么都不在乎,可若谁挡了他的仕途,影响他的地位,他敢格杀勿论。

安平侯赶紧道,“对,立刻吩咐下去,给你母亲增添守卫,衣食住行都要倍加小心,要有专人试毒,万不能有一点差错。”

叶修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谁再敢让他杀妻,他就杀了谁!

王氏见安平侯这样紧张自己,心里只觉得无比甜蜜,什么被下毒的事,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叶修已经年过四十,相貌褪去青涩,更显成熟英挺,这两年不知多少女人求着想给他当妾,都被他拒绝了。

人至中年还能得到夫君如此毫不掩饰的深情,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

这事告一段落,夜间安平侯借口兵部有事,匆匆离开了侯府。

夜色下,他乘坐的马车几经曲折停在离安平侯府甚远的桃溪街口,

下了车,安平侯熟稔地进了一条小巷。

才叩两下门。

“吱呀”一声,门后露出何秋娘那张标准的妩媚笑脸:“侯爷,奴正等着您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