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娘等了十九年的侯府主母之位,好不容易劝通了侯爷,答应给王氏下毒,却被叶锦薇那小贱人给搅和了。
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没了。
她现在气的想杀人!
她料想侯爷今晚一定会过来,于是从下午一直等到深夜。
安平侯向来是宠爱自己的,今日事情没办成,侯爷肯定愧疚难当,一定会过来安慰她。
何秋娘已经想好了,她要借机再找人给王氏下毒,不过是给侯爷吹吹枕头风的事。
侯爷会答应的。
安平侯此时却不这么想。
他一脸阴郁,理都不理何秋娘,径直进了屋内。
何秋娘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快速旋转起来。
她忙收起僵住的笑脸,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安平侯坐在那里,拳头紧握,脸上隐隐有怒气。
“大晚上的,你往身上涂这么重的脂粉做什么,俗不可耐。”
他心里狠狠地骂着何秋娘蠢货,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咸不淡地挑剔。
不是他骂不出口,主要是给王氏下毒这件事是他点了头答应的,现在骂何秋娘,不就等于骂自己蠢嘛!
他对自己下不了口。
何秋娘一怔,当时一脸尴尬,这不是侯爷平时最喜欢的吗?今日却嫌俗不可耐?
这不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何秋娘忙舔着脸笑道:“侯爷不喜欢,奴这就洗了去。”
她眼珠子转的飞快,傻子也该看出来,安平侯的心情差到极点了。
“罢了!”
何秋娘忙小心翼翼端上一杯茶,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什么仗着宠爱要继续给王氏下毒的话是一句也不敢提了,心里盘算着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终是没忍住,安平侯接过茶盏,忽的狠狠摔在地上!
“你这蠢妇!我差点被你害死!”
愧疚是没有,疼爱也不见了,今天的事情他被女儿拿捏的如此窝囊,正憋着一腔冲天怒火无处发泄。
何秋娘从未见过安平侯这般发火,“扑通”便瘫跪在地上,眼泪顺着她那含情的桃花眼流了两行。
“侯爷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奴心疼,侯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管打奴,骂奴,奴只求侯爷体恤自己的身子。”
一句话将安平侯心里的怒火浇灭一半。
她低头看着地上何秋娘那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模样,又心疼起来。
片刻,他深深叹了口气。
秋娘无名无分的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又为他生下两儿一女,论美艳贴心,比王氏不知强多少倍。
心里一软,他俯身将何秋娘扶起来。
何秋娘委屈地抽泣着,一脸怯意。
安平侯声音有些冷,“以后万不能再起毒害王氏的心,今天幸好李婆子死的快,我若晚半分,只怕她就要把你我供出来了!
毒害官眷,罪诛三族,我叶氏一门都必死无疑!”
“啊?”何秋娘咬着唇佯装无辜道:“是奴无知,一心都扑在侯爷身上,只盼着三个孩子能光明正大的叫你一声爹,全然忘了后果,请侯爷责罚。”
这般说着,和何秋娘又跪了下去。
拿着孩子做挡箭牌,成功引起了安平侯的愧疚之心。
尤其对他的两个儿子。
他和秋娘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叶继祖和叶继承今年已经17岁了。
到了该议婚的年纪。
何秋娘一心想着能给她做儿媳的最起码得是皇亲国戚,再不济也得是勋爵人家,才能与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们相匹配。
可眼前她宝贝儿子的身份,哪家的皇亲贵族能看得上?
安平侯其实也想让两个儿子名正言顺的进府,
可是前提一定是不能影响他的名誉和地位。
也不能让他失去王家这个大靠山。
他自己也很有苦衷。
他虽早年依仗军功封了侯,目前是兵部侍郎,也不过是个三品。
上面还有兵部尚书掌握着实权,这些年他根本捞不到什么油水。
他那点俸禄、赏银和田产根本撑不起侯府的生计,更别说官场上结交皇族贵戚的开支。
这一切都靠着王氏家族用银钱撑着,就连桃溪街的流水也是他偷摸拿着王氏的钱在供着。
若是突然把两个儿子认了去,惹恼了王家,断了银两,叶家上下五十几口人连饭都要吃不上。
如果让他舍弃这些荣华富贵只换来两个儿子认祖归宗,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爱两个儿子,可他更爱自己。
安平侯顿了顿,柔声道:“你快起来,儿子的事情我跟你一样的心急,母亲也着急,不过这几日文渊阁杨阁老的夫人约了母亲去了飞燕庵祈福念经,稍后等母亲回家,我再与她商议过继的事情。”
何秋娘眼珠子一转,决定见好就收,便扭捏着站起了身,娇声说道:“奴信侯爷。”
安平侯这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他就喜欢何秋娘这样懂事好哄,女人就不该让男人费神。
这一点王氏就不懂,总让堂堂一个侯爵千方百计的哄着惯着,倒显得她的地位比自己还尊崇。
多伤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何秋娘见他心情好了,忙擦掉眼泪,小意温柔地上前,娇嗔道:“侯爷,夜深了,你我该歇息了。”
往日里,这一招柔情缱绻对安平侯很管用,什么天大的龃龉误会,隔日安平侯便忘得干干净净。
她何秋娘照样说了算,照样得宠。
她这边贴身刚凑近,一股子浓郁的香味让安平侯屏息地退了两步。
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不安,“算了,你身上脂粉太重,我今日便不在这里休息了,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你切记以后不可再伤害王青青的心,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罢,叶修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
何秋娘身上的脂粉太浓,若是回去不小心被女儿看出端倪,他可不想惹麻烦。
从前他到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不知怎地,今日的叶锦薇让他有些忌惮,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见安平侯走远了,何秋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十九年来,还是第一次,安平侯半夜抛下她回府,他说最后那句话时脸上狠戾的表情,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是自己年老色衰,魅力不再,侯爷变心了么?
何秋娘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忿怅然。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进府的打算就更要提前了,否则这一世的荣华富贵都跟自己没缘分了。
“娘!”一道犀利的声音唤醒了她,转过头,女儿叶含烟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你怎么让爹爹走了?”叶含烟埋怨道,“今日王氏那老虔婆没被毒死真是太可惜了,可爹爹也不该怪罪你。你就不能哄哄爹爹,让咱们再给那老虔婆下一回毒?”
何秋娘这会儿也不装什么楚楚可怜了,她嫌弃地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坐下来冷冷道:“含烟,没办法给王氏下毒了,这条路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