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清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嚣、辱骂、声讨……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数张脸，齐刷刷僵在原地，像是大型的行为艺术现场。

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陈凡不应该是面如死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吗?就算不求饶，也该是恼羞成怒，歇斯底里狡辩吧?

这句云淡风轻的“说完了吗”，是什么鬼?

感觉老师在问小学生：“检讨念完了吗?念完了把稿子交上来。”

王硕站在舞台的另一侧，脸上那扭曲的快感和狰狞还凝固着，没来得及褪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干懵了。王硕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记重拳，卯足了劲儿要打死一头牛，结果对面轻飘飘递过来一团棉花。

一拳下去，力没处使，差点把自己给憋出内伤。

王硕的CPU，在这一刻，滋滋作响，濒临烧毁。

“你……你……”王硕指着陈凡，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还敢嘴硬!”

声音尖锐，却透着一股子外强中干的虚弱。

【叮!检测到对手已进入“恼羞成怒”阶段，逻辑能力-50%，语言攻击力+20%(主要表现为无能狂怒)，威胁指数大幅降低。】

陈凡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专业。

陈凡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破防的王硕，那副样子，像极了打游戏被单杀后，在公屏上疯狂敲字的菜鸟。

没意思。

陈凡缓缓移动视线，像一台高清摄像机，慢镜头扫过全场。

陈凡看到了评委席上那几位吹胡子瞪眼的老教授，他们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疑惑。像是看一部悬疑片，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离谱的转折。

陈凡又看到了角落里那些打了鸡血的媒体记者。他们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刚刚编好的《天才的陨落》通稿，似乎需要加一个问号了。

陈凡最终，重新看向了王硕。

那个此刻正因为陈凡的无视而更加愤怒，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的“正义使者”。

陈凡看着王硕，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半点波澜。陈凡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王硕，我只问你一句。”

“你确定，你父亲，那位远在海外，风光无限的高端芯片代理商……”

陈凡故意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然后，轻轻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经得起查吗?”

轰!!!

如果说刚才王硕的爆料是一颗炸弹，那陈凡此刻的这句话，不亚于在会场中心引爆了一颗小型核弹!

整个会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陈凡在说什么?”

“查王硕他爸?我靠，这是什么神展开?狗急跳墙，开始人身攻击了?”

“王硕的父亲不是很有名的华商吗?听说生意做得很大，遵纪守法，还经常做慈善呢!”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一个穷学生，被揭穿了谎言，就开始污蔑别人的家人了!太恶劣了!”

议论声再次化作汹涌的浪潮，但这一次，浪潮中夹杂了更多的困惑。

王硕本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愣住了。

王硕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王硕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夸张到极致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王硕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王硕用拿着话筒的手指着陈凡，仿佛在指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查我爸?就凭你?”

“你一个穷到要去借高利贷的骗子，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垃圾，你说要查我爸?你拿什么查?用你那张只会说谎的嘴吗?”

王硕的笑声里充满了鄙夷，王硕感觉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我爸奉公守法，光明磊落!不像你，肮脏，下作，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王硕转头对着台下的观众和评委，声音提得更高，充满了煽动性：“大家看到了吗!陈凡急了!陈凡急了!”

“这就是一个骗子被戳穿后，气急败坏，狗急跳墙的丑陋嘴脸!陈凡不敢回应自己的问题，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我的家人，企图转移视线!”

“这种人，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滚出华清!”

王硕的话极具煽动力，台下那些原本就对陈凡充满恶感的学生，立刻又被调动了起来，新一轮的声讨眼看就要开始。

舞台侧方，苏清雪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失望之色更浓了。

苏清雪原本以为，陈凡就算真的做了错事，至少会有点骨气。

可苏清雪没想到，陈凡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反击。

虚张声势，黔驴技穷。

污蔑对手的家人，这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在苏清雪看来，这比借高利贷本身，性质还要恶劣一万倍。

苏清雪内心的厌恶，几乎已经达到了顶点。

【苏清雪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09(生理性厌恶)】

哦豁，又降了。

陈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看来这位冰山校花，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不过没关系，等会儿现实会教苏清雪做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凡已经输定了的时候，评委席上，那位之前一直没说话，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教授，却微微眯起了眼。

老教授深谙世故，见过的风浪比在场的年轻人吃过的米都多。

老教授从陈凡那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神态中，读出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那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该有的神态。

那神态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更没有色厉内荏。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仿佛陈凡不是在虚张声势，陈凡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老教授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对身旁的会场保安，悄悄做了一个“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手势。

老教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场大戏，恐怕还有惊天的反转。

舞台上，陈凡面对王硕的叫嚣和全场的质疑，出人意料的，没有再进行任何反驳。

陈凡甚至连看都没再看王硕一眼。

陈凡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将视线投向了会场那扇厚重的，紧闭着的双开大门。

陈凡在等。

陈凡在等什么?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个奇怪的举动搞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场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王硕的叫嚣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因为王硕发现自己像个独角戏演员，主角却在看风景。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对骂更让王硕抓狂。

“你看什么!你装神弄鬼什么!”王硕声嘶力竭吼道，“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我告诉你，今天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就在王硕叫嚣得最得意，最猖狂，仿佛已经提前宣布胜利的时候——

“吱呀——”

一声悠长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会场里凝滞的空气。

那扇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背景板的，厚重古朴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了!

阳光，夹杂着些许尘埃，从门外倾泻而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正好打在会场的中央通道上。

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的，循着声音和光线的来源，猛地转向了那扇洞开的大门。

只见门外，逆光站着两排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面容肃穆，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不是保安，更不是工作人员。

他们的神态锐利如刀，气质沉凝如铁，每一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代表着国家执法机关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