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兴奋。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钻进陆鸣的耳朵。他剥蛇皮的动作瞬间停滞。月光下,开山刀的刀锋泛着幽幽的冷光,映出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来了。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蛇皮和蛇肉不紧不慢地放回背篓用破布盖好。几乎在同时,一道冰冷的黑字在他脑中浮现。警告:两名敌意生物正在靠近,意图:盗窃。陆鸣缓缓站起身将开山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墙角的柴堆拿起那把砍柴用了多年的旧柴刀。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刀背,一股子煞气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对付老鼠用刀刃脏了,用刀背刚刚好。他没有进屋也没有点灯,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子最黑暗的角落与夜色融为一体。院墙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瘦猴,你先上我给你把风。”一个略显肥胖的声音催促道。“凭什么我先上?胖墩,你皮厚你先翻,我给你垫后!”被叫做瘦猴的声音尖着嗓子反驳。“妈的,刘大脑袋就给了咱们十块钱,玩什么命啊,一起上!”一阵短暂的争执后,一个瘦长的黑影率先扒住了土墙的墙头,动作还算利索显然是惯犯。他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瞅了瞅,黑漆漆的一片安静得吓人。“没动静,估计睡得跟死猪一样。”瘦猴压低声音冲着下面说。说完,他手脚并用灵巧地翻过墙头,双脚一蹬轻巧地落在院子里。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笨重的身影也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操!***是猪吗?这么大动静!”瘦猴气急败坏地骂道。“少废话赶紧找钱!听说钱就放屋里桌上,有一大袋子!”胖墩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眼睛里冒着绿光。两人猫着腰正准备摸向堂屋。就在此刻,一道冰冷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浮现。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两个小偷的后心。胖墩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猛地回头。迎接他的是一片放大的黑影,和一道撕裂空气的闷响!呼!陆鸣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头从黑暗中扑出的猎豹,手里的柴刀抡成一个满月用的是刀背!砰!沉闷的击打声结结实实地砸在胖墩的肩膀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呃啊……”胖墩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被巨大的疼痛给堵回了喉咙。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关节脱臼了!旁边的瘦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没看清人影,求生的本能让他转身就想往墙上爬。但他刚迈出一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颈。瘦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掼在地上!“啊!”瘦猴发出一声尖叫,迎接他的是陆鸣那只踩在他胸口上的带着泥土的解放鞋。“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陆鸣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反向一拧。瘦猴的另一条胳膊也***净利落地卸了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从两人落地到双双被废,不过短短十秒钟。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个小偷压抑不住因为剧痛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和呜咽。陆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报警?交给马大壮?不。那太便宜他们了,也太便宜他们背后的人了。在这个野蛮的年代,想要保护家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比恶人更狠比豺狼更凶才能换来安宁。他弯下腰像拖死狗一样,一手一个将两人拖到院子中央。“大哥……爷爷……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胖墩疼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求饶。陆鸣充耳不闻。他找出捆老鳖剩下的草绳,然后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开始动手撕扯他们的衣服。“刺啦——”破烂的布料被粗暴地撕开。“你……你要干什么?”瘦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陆鸣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剥得干干净净。春天的夜晚依旧寒气逼人。赤条条的两人在夜风中抖得如同筛糠,恐惧彻底压过了身上的剧痛。陆鸣用草绳将两人结结实实地背靠背捆在一起,然后从厨房的灶膛里摸出一块烧剩下的黑炭。做完这一切,他扛起这“捆”还在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大步走出了院门。夜色深沉,村里一片死寂。陆鸣扛着近两百斤的重量,却走得四平八稳。他径直来到村口,那根最显眼的挂着大喇叭的电线杆下。他将两人绑在电线杆上,打了个死结。然后,他拿起那块黑炭在两人光溜溜的胸口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我是小偷。……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龙山村就炸了锅。第一个早起下地干活的村民路过村口时,被电线杆上那两坨白花花的东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很快村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我的天!这不是村西头的胖墩和瘦猴吗?”“咋……咋被人扒光了绑这儿了?”“快看!胸口上还有字!‘我是小偷’!这是招贼了啊!”议论声哄笑声惊叹声响成一片。胖墩和瘦猴被冻了一夜,嘴唇发紫浑身僵硬,此刻被这么多人围观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刘大脑袋也被吵醒了,他趿拉着鞋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当他看到电线杆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他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瞬间凝固。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都傻了。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陆鸣从自家院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一边走一边喝。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整个嘈杂的村口,瞬间鸦雀无声。陆鸣走到人群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看电线杆上的两个废物,而是将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缓缓地落在了人群中脸色铁青的刘大脑袋身上。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冰冷刺骨的声调缓缓开口:“下次再有‘老鼠’进我家断的就不是关节。”他顿了顿,冷冷说道:“而是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