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跪下。”

我跪下,手捂住额角,血还是从指缝溢出来。

阿依自尽了。

正如前六房小妾那样,过门没几日,就没了。

霍临朔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

“你这张嘴,挺会说的。”

“七个小妾,全让你劝死了。”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无论我怎么劝说,她们都会自尽......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花一般的年纪,一个个消失。

罪魁祸首还堂而皇之地站在那儿,质问我,

“瞪我做什么?”

他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我,

“难不成,是我害得她们?”

难道不是你吗?

那些姑娘,是他一个一个抬进府的。

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颜色。

他把她们扔进这座宅子里,她们哭过,闹过,求过。

我劝过,也拦过,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可她们还是死了。

“我千辛万苦带回来的美人儿,路上都好好的,怎么进了府就都殒了命,不是你害的还会有谁?你这个毒妇!”

他捏住我的下巴,欣赏我的伤口。

“不关我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明白,不过是他又想折辱我。

“说吧,你又要我怎样?”

什么屈辱都受过了,我便也不怕了。

他笑了,有些诧异,又有些恼怒。

“我要......”

他顿了顿,像是要亲眼看着刀落下时我的表情。

“休了你。”

我愣住。

休了我?

三年了。

把我困在身边折辱,是他这些年最大的乐子。

曾以为他会杀了我,或者把我折磨死,再把我像那些姑娘一样扔进乱葬岗。

唯独没想过,他会休了我。

狂喜瞬间涌上来,休了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

我可以走出这座府门,去任何地方.......

然后我想起来了,

父兄,还在天牢里。

圣上留父兄性命,只因他是霍临朔、而我是霍临朔的妻。

若我不是了......

他站在那,胜券在握地等我。

等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爬过去,抱住他的腿求他“将军开恩”。

他最喜欢看这个。

三年,我学会了跪,学会了忍,学会了流着血一声不吭。

再做一次,最后一次。

我爬到他脚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求将军......不要休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笑了一声,

“赎罪去,府门外跪着”

外面落了大雪,我对着府门跪下,跪在了人来人往的长街上。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来,交头接耳。

“那是霍夫人吧?”

“是她,听说新来的小妾又死了,这个毒妇,害死了七条人命!”

“啧啧,这种毒妇就该当街打死。”

我低下头,低到谁也看不见我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我冻得精神恍惚,可路人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她的脸色这么惨白,装的吧?”

“一副勾栏做派,将军怎么不休了这贱妇?”

“听说霍将军与她原来是两情相悦,只是造化弄人.......”

“什么造化呀,你说呀!”

“听说,霍将军的爹是被沈老将军杀了,骗他是孤儿......”

我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那男人被我吓了一跳,匆匆逃走。

我往前冲了一步,脚下却像踩空了。

天地颠倒,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影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将军!将军!”

门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时,霍临朔正对着窗外出神。

“将军,夫人晕过去了!”

“晕过去便抬进来,激动什么。”

沈流筝跪晕过去是常事,他还觉得,该换些新的玩法了。

“将、将军......不,不止......”

霍临朔转过身,

“说。”

“夫人她......她身下流了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