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军的脸色在钱满月提起家属院房子的瞬间,就白了大半。

那套三室的小院,是他上个月刚申请下来的,林婉婷陪着他跑前跑后,家具是找部队木工班最好的师傅打的,窗帘是林婉婷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的确良料子,连院子里的花池都砌好了,就等着结婚报告批下来,两个人搬进去过日子。

现在钱满月突然提起来,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手心都冒了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满月……那房子……还没收拾好,就一张床,连口锅都没有,住不了人……”

他以为钱满月会闹,会追问房子是给谁准备的,毕竟哪个女人听到自己丈夫提前准备好了婚房,却不是给自己的,都得炸毛。

可钱满月却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半点质问的意思都没有:“我知道你忙,刚回国事情多,哪有时间收拾房子?

没事的,咱们先住招待所就好,不着急。我和孩子刚过来,别给你添了麻烦,等安顿下来,慢慢收拾就是了。”

她越是懂事,越是体贴,马长军心里的愧疚就越重,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跟钱满月解释房子的事,怎么安抚她,可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反而先替他着想。

对比林婉婷偶尔的小性子,对比她事事都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的娇纵,钱满月的温柔懂事,像是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了他心里的那点摇摆。

赵政委看在眼里,对着马长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招待所的房子能长住?赶紧去安排!先开两间向阳的房,让满月同志和孩子、大舅哥先歇着,缺什么少什么,赶紧去服务社买!别委屈了人家!”

“是!政委!我这就去!”马长军立刻回过神,抱着怀里还在抽搭的三个孩子,对着钱满月和钱立勇说,“大哥,满月,咱们走,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钱立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伸手接过了马长军怀里的马新凯,把最重的行李扛在了自己肩上,寸步不离地护着钱满月和孩子。

军区招待所在大院的东南角,环境干净,向阳的房间里有暖气,还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条件比家里的土坯房好上太多了。

马长军先开了两间相邻的房,一间给钱满月和三个孩子住,一间给钱立勇住。

刚把行李放下,就到了饭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饭票,对着钱满月说:“满月,你和大哥带着孩子在屋里歇着,别乱跑,我去食堂打饭,很快就回来。”

“辛苦你了,长军哥。”钱满月笑着点了点头,帮他理了理有点歪的军装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三年一样。

马长军的身子微微一僵,看着她弯着的眉眼,心里又是一软,喉咙发紧:“不辛苦,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