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暴雨如注。
狂风卷着雨点狠狠拍打在城市积水的路面上。
一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电动车在积水中艰难穿行。
车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断气的老人。
林枫死死攥着车把,身体弯成一张弓,将胸前那只精致的粉色蛋糕盒护得密不透风。
雨水顺着头盔缝隙灌进脖子,冰冷刺骨,他却顾不上擦。
今天是柳菲菲的生日。
也是他们相恋三周年的纪念日。
为了买这只“黑天鹅”限定款蛋糕,他连着吃了两个月的泡面,每天送外卖到凌晨三点。
只要菲菲开心,这一切都值得。
电动车吱嘎一声停在了江州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帝豪大酒店门口。
林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捧起蛋糕盒,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一点磕碰,这才长舒一口气。
风雨里,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正准备拨通柳菲菲的电话。
面前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缓缓转动。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枫下意识抬头。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被这漫天的冻雨凝固。
旋转门内走出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一件极为大胆的深V红色吊带长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裙摆高开叉,每走一步都隐约露出修长的大腿。
那张脸化着精致的浓妆,红唇烈焰,妩媚到了骨子里。
是柳菲菲。
跟林枫在一起时,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T恤,连几十块钱的口红都舍不得买,在林枫心里,她是这世上最纯洁的女孩。
可现在的她,陌生得让人不敢认。
更让林枫感到窒息的,是柳菲菲此时正紧紧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那个男人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嘲讽的光。
秦朗。
林枫大学四年的室友,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江州秦家的富二代少爷。
“啪嗒”。
手机从林枫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重砸在积水里,屏幕彻底碎成了蜘蛛网。
这声脆响在嘈杂的雨夜里微不足道,却惊动了台阶上的两人。
秦朗停下脚步,低头在柳菲菲白皙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毫无顾忌地顺着她的腰线滑落,用力捏了一把。
“讨厌……大庭广众的。”
柳菲菲娇嗔一声,那声音软糯甜腻,是林枫从未听过的语调。
秦朗哈哈大笑,抬头看向雨中的电动车,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林枫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台阶,脚下的积水溅起半米高。
“柳菲菲!秦朗!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嘶吼几乎撕裂了他的声带,混着雷声炸响在酒店门口。
因为跑得太急,怀里的蛋糕盒子脱手飞出。
“啪!”
精美的粉色包装盒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奶油飞溅,那只昂贵的黑天鹅瞬间变成了一摊烂泥。
柳菲菲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松开挽着秦朗的手。
但在看清来人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林枫后,她眼中的惊慌只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她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挂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林枫?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语气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枫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蛋糕,又指了指秦朗,牙齿都在打颤:“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给你送蛋糕,你……你和他……”
“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直说吧。”
柳菲菲打断了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卷发,嫌弃地瞥了一眼林枫脚下的泥水,“我们分手吧。”
林枫如遭雷击,后退半步:“为什么?菲菲,为了给你买这个蛋糕,我……”
“别提你那个破蛋糕了!”
柳菲菲突然爆发,指着路边的电动车控诉起来,“三年了!林枫,我坐了整整三年的电动车!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我都要像个傻子一样缩在你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依偎在秦朗怀里,脸颊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蹭了蹭,“秦朗能带我出入五星级酒店,能送我爱马仕,能让我在暴雨天坐在劳斯莱斯里喝香槟。你呢?你除了送外卖还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锯在林枫的心口。
那个曾经说“只要有你在,喝粥也甜”的女孩,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凌迟着他的尊严。
“兄弟,别这么看着我。”
一直没说话的秦朗开口了。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揽着柳菲菲的细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林枫。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兄弟,更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
“其实我也挺为难的。”秦朗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叹了口气,“菲菲这种极品女人,每个月的保养费都要好几万。你一个月送外卖那点钱,连她的一瓶面霜都买不起。”
秦朗上前一步,鞋尖踢了踢地上那摊烂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与其让你耽误她的青春,不如我替你受累。毕竟咱们是兄弟,帮你照顾女朋友,也是应该的。”
“你放屁!”
林枫的双眼瞬间充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那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最深爱的女人。
这一刻,他们合起伙来,把他的尊严踩进泥里,还要在上面碾两脚。
“秦朗!我杀了你!”
林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起拳头,疯了一样朝秦朗冲过去。
秦朗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
就在林枫的拳头距离秦朗还有半米的时候。
两道黑影从旋转门两侧闪出。
这是秦家的保镖。
没有任何废话,其中一名保镖抬腿就是一脚,那锃亮的皮鞋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林枫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林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足足三米远,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面上。
剧痛从肋骨处传来,大概是断了。
他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雨水混着泥沙灌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哭。
“真是个废物。”
秦朗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西装衣摆,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地上的林枫。
“林枫,认清现实吧。这就是阶级,这就是命。你这种底层蝼蚁,这辈子也就配捡点别人剩下的。”
柳菲菲挽紧了秦朗的手臂,看都没看地上的林枫一眼,娇滴滴朝着秦朗撒娇。
林枫思绪晃荡,颤巍巍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让他陌生的柳菲菲,身后灯火通明的大堂亮的刺眼。
里面是暖气充足、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
外面是冰冷刺骨、暴雨倾盆的残酷人间。
酒店门口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不少衣着光鲜的男女正站在廊檐下等车,一脚被踹飞的林枫,成了他们无聊等待时的绝佳谈资。
“啧啧,那送外卖的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敢惹秦家少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秦少看上他的女人,那是给他面子。”
“这种穷逼就是矫情,女朋友跟人跑了不是很正常吗?没钱谈什么恋爱。”
“你看他那条狗样子,笑死人了。”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夹杂在雨声中,清晰地钻进林枫的耳朵。
像一根根钢针,扎得林枫体无完肤。
屈辱,无尽的屈辱,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