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正红色喜服的林雪柔,听到“林姨娘”三个字,团扇下那张精心装扮的脸几乎扭曲。
没了那套红宝石头面和城东的两间铺子,侯府给她的聘礼,根本就不够看。
城东那两间铺子虽说不大,可一年进项就有七百多两,是苏见微嫁妆里头最值钱的东西。
她没有母家支撑,这可是她日后进府的立身之本。
现在被苏见微三言两语要了回去,她心都在滴血。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雪柔不敢表露任何不满。她收了收神色,满是委屈地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哪还有心情顾及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气得她攥着团扇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见微这个***。
等她成了侯爷的平妻,到时候仗着儿子和侯爷的宠爱,她就是侯府的女主人,苏见微只能靠边站。
高堂上坐着的老夫人,对苏见微拿回嫁妆的事,显得并不太关心。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不管是在林雪柔手里,还是在苏见微手上,以后都是侯府的,没什么区别。
甚至在苏见微手里,她还更放心些,苏见微比林雪柔更好拿捏。
不过,苏见微非得选这个时候,为这点小事把场面闹得难看,让她非常不悦。
一点没有侯府当家主母的体面。
那么多宾客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沉着脸,一脸不耐地看向苏见微: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便好好观礼,宾客们还等着呢!”
苏见微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便没有继续深究。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婚礼继续,礼官唱礼:
“一拜...”
“等等。”苏见微出声打断。
刚才聘礼的事已经让傅西洲心中不快,如今又被中断拜堂,脸色越发黑沉,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阴郁:
“又怎么了?”
苏见微完全无视他的不耐,回道:
“既然刚才侯爷说林氏是姨娘,那穿正红色可不妥,你说是不是?”
傅西洲抽动了一下嘴角,脸色黑一阵白一阵。
今日的苏见微还真是让他恼火!
他绷着下颌线,每个字都带着隐忍的戾气:
“眼看吉时已到,夫人就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若是误了吉时可不太好。”
一旁的林雪柔原本还在为刚才的事憋屈,如今听到傅西洲这态度,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
她放低团扇,看向苏见微,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跟着附和:
“是啊,姐姐,若是因为衣服这样的小事误了吉时,造成侯爷今后不顺,侯府不利,岂不是因小失大。”
她绝不会让苏见微坏了自己的好事。
拿了她的聘礼,还想让她连平妻都抬不成,那她这些年的苦心隐忍岂不是白费?
此话一出,傅西洲越发觉得苏见微不顾侯府颜面,妒忌成性:
“雪柔说得没错,你身为侯府当家主母,非但没为侯府着想,反倒狭隘善妒,实在令本候失望!”
满场宾客,这话说得毫无情面,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苏见微却神色如常,目光落在林雪柔的正红嫁衣上,随即缓缓转向傅西洲,唇角微勾:
“侯爷,妾身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正因为关乎侯府和侯爷前程,妾身才不得不拦一拦。
林氏既已受封为平妻,便是入了宗谱、上了玉牒的贵妾。
今日这身正红,若传出去,旁人可不会笑她心急,只会笑我们侯府僭越失礼。”
她把“贵妾”咬得极重,顿了顿,又道明其中利害:
“想来御史台此刻正愁着没上奏的文章,若因此事让圣上觉得侯爷治家不严,尊卑不分...那才是真正误了侯爷的吉时,毁了侯府的清誉。”
在大夏朝,平妻不过是名义上抬了身份的妾室,不能穿正红。
林雪柔想用对侯爷和侯府不利的事做文章,这样的小伎俩,她又岂会看不懂。
她懂的只会比林雪柔更多。
不是怕误吉时对侯府不利吗?
她不从妻妾争风出发,而是升级为政治风险,她就不信傅西洲和老夫人会不在意。
果然,她话音才落,坐在高堂上的老夫人眼神瞬间冷沉下来,目光扫过林雪柔,又扫过一众宾客,略带歉意地打圆场:
“让诸位见笑了,最近侯府事多,倒是叫下人钻了空子。”
随即她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一旁的管家,掷地有声:
“但侯府的规矩,皇家的礼法,半分乱不得。正妻着红色,这是天定的尊卑,也是皇家定下的体统。去拿件粉色的喜服来,让林氏换上,换上之后再行拜堂礼。”
老夫人发话,林雪柔气得牙根直痒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苏见微果真是她的克星。
她垂眸,收起眼底的怨毒,再抬眼时眼里都是委屈,求助地看向傅西洲。
可傅西洲根本没看她,而是沉声附和:
“母亲所言极是。”什么都没有侯府的未来和他的前程重要。
字字如针,扎得林雪柔脸色惨白。
最后一丝希望被浇灭,她不得不强忍屈辱,咽下不甘,去耳房换上粉色喜服。
苏见微端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地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只有精准说到要害之处,对方才会重视。
不然说再多,也是枉然。
林雪柔换好衣服,返回正堂,婚礼这才继续。
礼官继续唱礼:
“一拜天地。”
...
拜完堂,便是敬茶环节。
平妻的名声好听,但说到底还是妾,妾室必须给正妻敬茶。
林雪柔端着茶,掩下心中的不甘,袅袅婷婷走到苏见微跟前:
“姐姐,请喝茶,日后妹妹定会为姐姐分忧,一同伺候侯爷和老夫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有儿子,只要嫁进侯府,总归有依仗。
而苏见微连孩子都没有,这些年在她的唆使下,侯爷甚至都没碰过她。
想到这,她嘴角扬起一抹更得意的笑。
林雪柔这话暗含平起平坐之意,苏见微岂会听不出。
但她神情平静,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从上到下缓缓打量林雪柔。
然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怜又可悲的东西。
林雪柔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她原以为苏见微会屈辱,会难堪,甚至会吃醋。
却没想到苏见微如此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