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今日侯府这事,闹得实在太过难看。

既然主家都发了话,他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都很识趣地散了。

这个结局有些出乎苏见微的意料,但让她很满意。

过了今日,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她还是完璧之身。

也都知道傅西洲不能人道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让傅西洲没能抬成平妻,还让他吃了闷亏。

为了自保,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敢认,还主动承认自己被绿。

此刻的他应该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而且今日过后,傅西洲肯定会被全京城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

真让人痛快!

今日侯府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用不了多久也会传进皇宫,传进皇上耳朵里。

算是为和离撕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她还要下一盘大棋。

就在这时,苏见微感觉身体晃了晃,仿佛灵魂要出窍一般。

得亏一旁的云舒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苏见微只觉身体发软,意识要和肉体分离开来,赶紧吩咐云舒扶她回栖花院休息。

沈景初今日被请来,本就是给苏见微看诊的,见状慌忙提上药箱跟上,素来温雅沉静的眉宇间染上一层担忧。

到了栖花院。

苏见微被安顿在软榻上。

沈景初见她眉头微蹙,难受得紧,快速上前,慌忙取下药箱,从里面拿出脉枕和白色丝巾。

他把丝巾盖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之后才搭手号脉,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仔细号了好一会儿,他眉宇间的担忧才慢慢散去。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苏见微躺了一会儿,感觉好受了些。

见此时正是和沈景初谈话的好时机,便屏退了房中的下人。

云舒也跟着退下,识趣地带上门,守在门口。

房中只剩两人,静得只有熏炉里浮烟的轻响。

熟悉的兰芷香钻入沈景初鼻腔,清雅的草木香像春日庭中的幽兰,不艳不俗。

片刻,沈景初号完脉,对苏见微温声嘱咐道:

“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比较虚弱,我给你开几帖药温补,接下来几日好好休息,切莫操劳。”

苏见微轻轻“嗯”了一声,而后感激地说:

“今日的事,谢谢你。”

虽说事情的结果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侯府今日的事已经闹得够大,效果还翻倍了。

沈景初气质干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愣怔,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些年,她一直连话都不愿和他多说,如今竟然主动道谢,让他心头又酸又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半晌,他才低声应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苏见微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暗叹:这么好拿捏的一颗真心,偏偏被原身糟蹋了。

也好,现在换成了她,这情分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她眼尾轻轻一挑,嘴角带着微软的笑意:

“我知道你不与我见外,可我不能真的委屈了你。”

她的语气轻软,话语体贴,冲散了沈景初积压多年的苦涩,让他心头涌上一丝欢喜。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能被你这样记挂,我从来不觉委屈。”

苏见微见气氛正好,坐起身抬手,指尖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羽毛,随即收回。

紧接着,她试探道:

“若是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会帮吗?”

虽说今日她的目的已达到,可实际结果也只拿回了给林雪柔下聘的嫁妆。

接下来和离和拿回补贴出去的嫁妆,这两件事每件都不简单。

特别是和离,她和傅西洲的婚事可是皇上赐的。

傅西洲不会自讨没趣得罪皇上,更何况侯府还需要她当牛做马,贴钱打理侯府,伺候他娘。

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而她,也不能主动提出和离,跟皇权硬碰硬。

这不是明智之举。

和离这事得从长计议。

沈景初是目前帮她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忠诚的人选。

到现在他都尚未娶妻,加上刚才他在喜堂上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对他而言,那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挤不进去的年少时光。

她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沈景初被心爱之人突然触碰,心跳如鼓。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都能看见她白皙面庞上细软的绒毛。

此刻,气氛温软松弛,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阿微,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年少时,他们一起玩耍,他记得她也时常这样抓着自己的手。

他们从未捅破那层窗户纸,可年少时的那份情分和心意,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可叹光阴荏苒,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和他的关系变得疏离生分。

她成婚后,更是刻意疏远,即便在旁人的宴会上偶然碰见,也只是匆匆几句便告辞,生怕与他有半分牵扯。

这让他酸涩难平。

苏见微见他如此说,直白坚定地道出了答案:

“景初哥哥,我想跟傅西洲和离。”

一句景初哥哥。

让沈景初心跳得越发厉害。

五年来,他经常会梦到她。

梦见她离开了傅西洲,穿着一身喜服,和他拜堂成亲。

可每每梦醒,他又无比怅然若失。她这么爱傅西洲,怎么可能会和离?

如今听到她亲口说出“和离”二字,恍惚得有些难以置信:

“阿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从她嫁进侯府后,平日碰见他都要避嫌,生怕被傅西洲看见误会,影响两人感情,现在却说要和离?

苏见微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和傅西洲的婚事是皇上赐的,想和离并不容易,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帮忙。”

沈景初试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赌气的成分,可她如此笃定的模样,让他心中不禁升腾起喜悦:

“要我怎么帮你?”

苏见微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有些诧异。

不是,她和傅西洲可是皇上赐婚,想和离难度极大,这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