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林子太安静了。刚才还有鸟叫，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绿色的眼睛。草丛里，树后面，一块块巨石旁边。一双，两双，四双……越来越多。灰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把他团团围住。是狼。许明轩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认得这种狼，是秦岭里的灰狼，成群结队，连野熊都敢围攻。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大，肩高到他腰的位置，正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许明轩两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也传来动静。他扭头一看，又有两只狼堵住了退路。他被包围了。“别、别过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放下背包，想找点什么东西当武器。可现在包里只有睡袋和吃的喝的。为首的那只灰狼往前迈了一步。许明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看着那些渐渐逼近的狼，看着那些流着口水的獠牙，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想起白贞贞说的话。外面到处都是野兽，你这样的，出去一会就被吃掉。她说的是真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脑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嚎啕大哭起来：“救命……救命啊……”哭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狼群停住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有些困惑。为首那只灰狼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许明轩刚想趁机逃命。就在这时，树上传来一阵笑声。许明轩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头顶那棵大树的枝丫上，一条雪白的身影正盘在那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树上看了多久。她一只手抓着树枝，长长的蛇尾缠在树干上，上半身前倾着，正低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她在笑。笑得蛇尾都在轻轻晃动。“哈哈哈哈……”她笑出了声，声音在山林里回荡，清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许明轩愣住了。那些狼也愣住了。它们抬起头，看见树上的白贞贞，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狼群像见了鬼一样，呜咽着四散奔逃。那只为首的大灰狼跑得最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许明轩的抽泣声，和白贞贞还没停下的笑声。她从树上滑下来，蛇尾蜿蜒着游到他面前，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小雄性，”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这是要去哪儿？”许明轩看着她，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金色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早就知道他要跑。她故意出去的。故意让他有机会跑。然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狼围住，看着他吓得大哭。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话。“你……你故意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白贞贞歪了歪头，尾巴尖在他胳膊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天真又无辜：“我说过的，外面到处都是野兽。你不信。”许明轩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白贞贞的尾巴一卷，再次缠住了他的腰。她把他提了起来，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兽，蛇尾轻轻一甩，把他甩到自己背上。“走吧，回山洞。”她慢悠悠地往回游。许明轩趴在她背上，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被风吹得凉凉的。白贞贞感觉到背上的动静，尾巴尖在他小腿上轻轻拍了拍：“别哭了。我又不吃你。”许明轩没理她。白贞贞也不恼，尾巴晃了晃，继续往前游。没一会儿，山洞到了。她把他放下来，蛇尾一推，把他推进洞里。许明轩踉跄了几步，跌坐在石床上。白贞贞盘在洞口，尾巴堵住去路，金色的眸子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再跑一次，我就不去救你了。”许明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白贞贞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尾巴尖在石壁上轻轻点了点。这小雄性，脾气还挺大。黄昏再次降临山林。许明轩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色被夜色吞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扭头看向盘在身后的白贞贞，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白贞贞正用尾巴尖卷着一根枯枝把玩，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看向他。许明轩指了指洞外：“你能不能去捡点木材回来？干的那种。”白贞贞歪了歪头：“木材？做什么？”“生火。”许明轩说，“烤东西吃。”白贞贞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蛇尾一扭，游出了山洞。许明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站起身，在洞口附近转了转，又捡了些细小的枯枝和干草，堆在洞内一块平坦的空地上。没过多久，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贞贞回来了。她的蛇尾上卷着一大捆枯枝，粗细不一，都是干透的。尾巴一松，枯枝哗啦啦落在洞口。她看了许明轩一眼，又扭头游进林子。一趟，两趟，三趟。木材在洞口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许明轩看着那堆木材，又看着白贞贞，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这女妖……还挺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