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的葬礼 三水 2026-04-07 23:25:52

1

儿子死后,我成了他一直想要的贤妻模样。

不妒恨,不吵闹。

甚至还会主动擦掉他西装上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就连儿子下葬那天,他在电话里轻飘飘地说:

“有事,很忙。”

我也只是麻木的挂断,再也不去打扰他。

直到我一个人操办葬礼时,撞到了傅景琛手下的对话:

“听说苏晚琳的猫丢了,傅哥专门调了十几个小弟全城找,哄了半天才不哭。”

“傅哥这么心狠?自己儿子下葬都不来,跑去找猫......”

我装作没听见,将儿子的骨灰轻轻放进墓穴。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宾利冲进墓园。

傅景庭扯开衣领,怒气冲冲地跳下车:

“宋暖,谁允许你不等我的?那可是我儿子!”

我继续往墓穴里填土,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不是忙着找猫吗,等你干什么。”

......

我话音刚落,墓园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扫黄土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见苏晚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眼眶红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眼熟的布偶猫。

“暖姐!”

她一开口就带了哭腔,跑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葬礼上麻烦阿庭,更不改让他留下来哄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猫也跟着叫了两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黑影就冲了过来。

傅景庭一把将苏晚琳扶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指责: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他转头看向我,眉头拧得紧紧的:

“宋暖,这不是她的错?”

“她哥哥是为了救我死的,我照顾她是应该的。晨晨走了我也难过,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泥土溅到裤脚。

周围来送葬的亲友都停下了动作,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傅景庭,我有说过一句话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晨晨的葬礼,你带着她来闹,合适吗?”

“我不是来闹的!”

苏晚琳立刻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

“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暖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可***是我哥哥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那天它丢了我真的慌了神,才会一直给阿庭打电话......”

她越说越委屈,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傅景庭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目光冷了几分:

“宋暖,差不多就行了。”

“你当嫂子的,就不能多担待点?”

“嫂子?”

我忍不住笑了,“傅景庭,我是晨晨的妈妈,不是她的嫂子。你搞清楚,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当然知道!”

傅景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揪着不放有意思吗?晨晨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得理不饶人!”

苏晚琳拉了拉傅景庭的袖子,怯生生地说:

“阿庭,你别这么说暖姐了,都是我的错。”

“暖姐,你要是还不解气,就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她说着就要往我面前凑,傅景庭一把拉住她:

“不许胡闹!”

他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苏晚琳还得带***去宠物医院复查,我先送她回去。”

“傅景庭!”我叫住他,“这是你儿子的葬礼,你要走?”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公司还有事,我走不开。更何况苏晚琳一个人我不放心。”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墓碑前。

从墓园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天黑才出来。

厨房里冷锅冷灶,我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

晨晨在的时候,冰箱里永远塞满了他爱吃的零食和新鲜蔬果,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2

凌晨两点,苏晚琳更新了朋友圈动态。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谢谢我的定心丸。】

配图是傅景庭的侧影。

他正蹲在宠物医院的诊疗台前,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布偶猫包扎爪子。

我点了个赞。

随后我走进书房,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离婚协议拟好了吗?您上次说的那位世交的儿子......我愿意见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泡在了自家的财务公司。

晨晨走后,睡眠对我而言已成奢望。

与其在床上睁眼到天明,不如用成堆的账目淹没已经麻木的神经。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办公室里时不时能听到刻意压低的议论:

“宋姐真是铁打的......孩子刚走就回来工作,听说傅总对那个女的......”

“嘘......小声点,小心被傅总听见。”

我没吭声,继续核对报表上的数字。

账本上的***数字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这些数字不会背叛,不会撒谎,不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去。

苏晚琳端着咖啡经过我的工位,故意停下脚步。

“暖姐,节哀顺变,但也别太拼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毕竟当初要是多上点心,孩子或许......”

我捏紧了手中的钢笔。

晨晨高烧那晚,我连续打了七通电话给傅景庭,全部无人接听。

最后我不得不一个人抱着孩子冲去医院,路上晨晨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一遍遍地问:“爸爸怎么还不来?”

医生检查后说,如果再早半小时送来,或许就不会发展成败血症。

而那时,傅景庭正陪着苏晚琳在全城找猫,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件事傅景庭一个字都没对外解释。

他任由传言发酵,把责任全推给了我这个忙于工作的母亲。

所以这件事做,很快就被媒体得知。

这天我刚打开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记者团团围住。

他们举着相机和话筒,步步紧逼:

“宋暖女士,请您正面回应一下!”

“您是不是真的因为工作耽误了孩子的治疗?”

“傅先生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已经不愿意再见您了?”

闪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记者们还在往前挤。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几个公司的人赶了过来,把记者们挡在外面:

“都让一让,这里是私人住宅,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记者们不甘心地后退了几步,却还是不肯离开,依旧在外面大声追问。

3

管家扶我起来,皱眉道:“傅总已经安排人去处理媒体了,他让你先回屋歇着,别出来。”

我摇摇头,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

回到屋里,我换了身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膝盖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傅景庭终于回来。

傅景庭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暖暖......”他顿了顿,

“苏晚琳从小没了哥哥,性格比较敏感。这次***丢了,她吓得魂都没了。”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我给你带了巷口那家的杏仁酥,你最爱吃的。”

我闭上眼,没看那个纸袋。

“暖暖,我们重新开始吧。再要个孩子,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喉咙干涩发疼:

“如果我说不呢?”

他愣住,眉心拧紧:“别闹。”

“我没闹。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权利说不。”

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得很快,但我还是听见苏晚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暖姐没事吧?都怪我,不该因为***的事麻烦你......”

傅景庭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不怪你,是她自己钻牛角尖。”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

第二天我刚醒,一进门就看见苏晚琳坐在客厅沙发上。

正和傅家人谈笑风生。

她怀里抱着那只布偶猫,时不时亲昵地蹭一蹭。

看见我进来,苏晚琳立刻站起身,表情有些局促:

“暖姐醒了?”

傅母笑着拉她坐下:“苏晚琳你别紧张,都是一家人。”

苏晚琳小声说:

“***这次受了惊,一直黏着我......庭哥昨晚陪我在宠物医院守了半宿,可我还是担心它留下后遗症......”

她说着,把猫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依赖。

傅景庭正好进门,看见这场面,目光落在我身上: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我没说话。

“暖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苏晚琳的声音带着哭腔,

“庭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担心***了,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傅景庭的声音传来:“别多想,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见傅母说:

“苏晚琳啊,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感情。一只猫而已,下次丢了再找就是了。”

“可是傅伯母,***不一样,它是我哥哥留给我的念想。”

“行了行了,让阿庭再给你找个保镖,专门看着***。”

我推开卧室门,看见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杏仁酥的纸袋,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我拿起它,走进卫生间,把里面的糕点全部冲进了马桶。

第二天,我去了财务公司。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匆匆跑来:“宋姐,合作方的陈老板在会客室,要求您当面给个解释。”

我拿起项目资料,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陈老板看见我,立刻冷下脸:“宋姐,听说你为了账本,连儿子高烧都不管?我们不敢跟这种冷血的人合作。”

我站得笔直:“陈老板,当天的情况是......”

“具体情况不重要。”

他抬手打断我的话,“现在整个港城的圈子都传遍了,说你为了争项目,亲骨肉的死活都不顾。我也是做父亲的人,没法跟心这么硬的人共事。”

会客室里其他公司的人都看着我低声议论。

傅景庭坐在左侧,一言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陈老板想怎么解决?”

他推过来一杯高度白酒:“喝了这杯,当众认个错,说你枉为人母。这事就算翻篇。”

我胃不好,医生早就叮嘱过严禁酒精。

我看向傅景庭。

他再次移开了视线:“陈老板给台阶了,你就下吧。”

4

我端起酒杯,手在微微发抖。

满屋子人等着看戏。

苏晚琳站在傅景庭身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一口,烈酒烧喉。

第二口,眼前发花。

灌完最后一口,我把杯口朝下:

“对不起,我错了。”

陈老板终于笑了:“宋姐痛快。”

我转身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血混着酒液呛出来,我撑在洗手台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傅景庭跟了进来,脸色难看:“你没事吧?”

我漱了口,用冷水拍了拍脸:“没事。”

“不能喝就别逞强。”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他一噎,伸手想替我擦嘴角的血迹。

我后退半步:“傅景庭,这里是公司,注意影响。”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下午,傅父把我叫进书房,桌上摊着一份新协议。

“晨晨名下的信托基金,你自动放弃。”

“另外,财务公司的职务也要解除,傅家不养闲人。”

我正想着如何让傅景庭签字,这倒是省事了。

笔尖即将落下的前一秒,傅景庭冲了进来。

“爸!不能签!”

“怎么,你还护着她?”

傅景庭略显心虚地看了我一眼:“晚琳怀孕了。”

笔从我指间滑落,在纸上拖出长长一道划痕。

傅父愣住,随即狂喜:“当真?”

“刚确认,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这孩子刚好怀在晨晨走之前......真是天意!”

苏晚琳出现在书房门口,低着头:

“暖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傅父已顾不上我,他看看傅景庭,又看看苏晚琳:

“好!好!怀了就好。阿庭,你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我站在原地,耳中轰鸣。

一个月,晨晨走的时候,正是一个多月前。

原来如此。

傅景庭走过来,试图抱住我:

“这个孩子就当是我们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三个人兴奋地讨论着新生命的到来,没人注意我抽走了桌上那份协议。

当晚,我开始收拾行李。

晨晨的照片全烧了,只留一张微型底片嵌在项链后面。

还有他最喜欢的那个变形金刚,我必须带走。

走出房门,看见苏晚琳正站在我儿子从前的卧室门口。

房间已经被清空,她指挥佣人往里搬梳妆台和衣柜。

“以后这就给我当育婴房了。”

她看见我,笑容有些僵硬,“暖姐不介意吧?傅景庭说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向被她随手扔在角落的玩具箱,里面装着晨晨生前最喜欢的那些小玩具。

“对了暖姐,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苏晚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别怪阿庭。那天晨晨发烧的时候,我正在因为***丢了的事闹情绪......”

我浑身一僵。

傅景庭当时明明告诉我他在跟公司的人谈判,没接到电话。

“我给阿庭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我找不到***活不下去了,他只好先过来找我。”

“他说孩子发烧是常事,让我别太担心......”

原来不是没接到,是选择了先安慰她。

我抹掉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从玩具箱里拾起那个掉了漆的变形金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等傅景庭回到家时,整个房间都空无一人。

“其实孩子的事还能有一个解决办法,暖暖你出来......”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视线看清放在餐桌上的东西后,他整张脸瞬间惨白到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