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挠。

苏师傅说过,伤口越挠越烂,仇恨越忍越深。

我忍了。

楼梯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慢。

像是故意踩出节奏。

我知道是谁。

整个沈家,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走路。

沈如雪。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敷着一层药膏。

左脸还是红的。

昨天那锅海鲜汤泼得不够狠。

应该再烫一点的。

但她已经疼得哇哇叫了,够了,慢慢来。

“哟,姐姐起得真早。”

沈如雪走上楼梯,声音甜甜的。

她故意从最下面一级开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抬头看我一眼。

像猫看老鼠。

不。

在她眼里,我连老鼠都不如。

她走到比我低三级台阶的位置,停下了。

这样她仰头看我,我低头看她。

她不喜欢仰视任何人。

所以她往上走了两级。

和我平视。

“姐姐的脸怎么了?”

她凑近看了看我脸上的疹子,装出关心的样子。

“好红啊,还很痒吧?”

“没事。”

我把脸埋进布娃娃后面,声音小小的。

“医生说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

沈如雪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嘶了一声。

“我的脸还疼着呢。”

“姐姐那一锅汤泼得可真准。”

“别人过敏都是手抖脚抖,姐姐过敏手倒是不抖。”

她话里有话。

我听出来了。

但我不接。

沈如雪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靠近了一些。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陈婉,你真以为装疯卖傻有用?”

“大哥二哥不是傻子。”

“他们现在不收拾你,是因为你刚从精神病院出来。”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

“你看他们还认不认你这个妹妹。”

每一个字都像针。

但我心里那块地方,早就被扎烂了。

多几针少几针,没区别。

“妹妹说的是。”

我点头。

“陈婉知道了。”

沈如雪被我这副样子弄得没意思。

她本来想看我生气,看我发疯,看我露出破绽。

但我什么都没露。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

“陈婉,你知道吗?”

“我最讨厌你这样子。”

“像条狗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让人恶心。”

说完她转身要走。

突然停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转回来。

脸上带着笑。

那笑很甜。

甜得发腻。

腻得让人想吐。

“姐姐。”

她说。

“你推我一下好不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你推我一下。”

沈如雪往楼梯边靠了靠。

扶手到她腰的位置。

她往后一仰,上半身悬空。

只要轻轻一推,她就会滚下去。

“就像昨天那样。”

“你再推我一下,我就从这儿滚下去。”

“然后大哥二哥就会把你送回精神病院。”

“这次进去,可就出不来了哦。”

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她,没说话。

沈如雪见我不动,又往前走了半步。

脚尖已经踩在楼梯边缘。

“来啊,推我啊。”

她张开双臂。

“我知道你想推我。”

“你恨我恨得要死,对吧?”

“你恨我抢了你爸妈的宠爱。”

“你恨我住在你的房间里。”

“你恨我是这个家的掌上明珠,而你是条流浪狗。”

“那就动手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楼下开始有人走动。

阿姨在厨房准备早饭。

沈铁应该还在睡觉。

沈傲在书房看文件。

沈如雪算好了时间。

现在这个点,只有阿姨在楼下。

而阿姨是她的人。

“姐姐,我错了。”

沈如雪突然变了腔调。

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求求你别推我,求求你了——”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

重心已经移到后脚跟上。

只要再往后一寸,就会摔下去。

她打算自己摔。

然后嫁祸给我。

真聪明。

真毒。

真狠。

可惜。

我不是前世那个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的陈婉了。

那个陈婉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现在的我。

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我没有伸手推她。

我蹲了下来。

把布娃娃放在地上。

然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妹妹,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