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接到傅氏设计院录用通知时，正在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手机“叮”地一声弹出邮件提醒，她擦干手点开，屏幕上“恭喜您被我院正式录用”的字眼，让她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不是梦。

她真的靠自己的能力，拿到了这份工作。

“林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张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见她眉眼都带着笑，忍不住打趣。

林悦把手机递过去，眼底闪着光：“张妈，我被录取了!傅氏设计院!”

张妈凑近看了一眼，笑着拍了拍手：“太好了!我就说林小姐这么优秀，肯定能行!晚上我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谢谢张妈。”林悦心里暖烘烘的，这几天积攒的压抑好像都散开了。

傍晚傅慎回来时，林悦正在厨房帮张妈摘菜。听到玄关的动静，她手一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傅总回来了。”张妈迎上去。

傅慎“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张妈，落在系着围裙的林悦身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沾了点菜叶的绿，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录取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悦转过身，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嗯!下周一就能入职了。”

傅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女孩眼里的光很亮，像小时候在后山看到的萤火虫，细碎却鲜活。他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恭喜。”

“谢谢。”林悦笑得更甜了，像是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学生。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傅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径直走向书房：“我先去处理点事。”

看着他的背影，林悦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也是，对他来说，她能不能入职，大概根本不重要。

晚饭时，张妈果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来，林小姐，傅总，庆祝林小姐找到好工作!”张妈给两人倒上酒。

林悦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傅慎举了举：“今天……谢谢你。”

谢谢他给了她面试的机会，也谢谢他没有过多干涉。

傅慎拿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是你自己的本事。”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林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异样。这个男人，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吃完饭，林悦回到房间，开始准备入职需要的东西。打开衣柜，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像样的职场装。以前在学校穿惯了T恤牛仔裤，偶尔参加活动的裙子也都是学生气的款式。

她打开购物软件，翻了半天，看着那些动辄上千的西装套裙，默默退出了页面。她手里的钱不多，得省着花。

“算了，明天去商场看看打折的吧。”她喃喃自语，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第二天一早，林悦刚洗漱完，就看到张妈拿着几个精致的纸袋走进来。

“林小姐，这是傅总让我给您的。”

林悦愣住：“傅总?”

“是啊，”张妈把纸袋放在床上，“早上傅总出门前让司机送来的，说是给您入职穿的。”

林悦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套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从浅灰到米白，都是她偏爱的色系。标签还没拆，上面的牌子她认识，是国内知名的设计师品牌，一套至少要上万。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

他又给她送东西。

上一次是黑卡，这一次是衣服。他好像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

“张妈，这些我不能收。”林悦把衣服重新塞回纸袋，“你帮我还给傅总吧。”

“这……”张妈有些为难，“傅总特意交代的，说您入职需要……”

“我自己会准备。”林悦语气很坚定，“麻烦您了。”

张妈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只好点点头：“那我先收着，等傅总回来再说。”

林悦看着那些纸袋被拿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不是不喜欢那些衣服，只是不想欠他太多。这场交易已经够荒唐了，她不想连自己的尊严都一并出让。

下午，林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在打折区挑了半天，才买到一套性价比不错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花了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穿在身上很合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从商场出来，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摆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蝴蝶结，像极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件。

林悦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母亲带她去傅家老宅附近的后山野餐。她穿着这件粉色连衣裙，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结果在树林里看到一个被蛇咬伤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昂贵的小西装，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脚踝处的伤口肿得老高。她吓得差点哭出来，却还是想起外婆教的急救知识，蹲下来帮他吸出毒液，又把母亲给她求的平安绳解下来，系在他脚踝上。

“这个能驱蛇，你别怕。”她记得自己当时声音都在抖，“我叫林悦，我去找大人来救你!”

她跑了好久才找到母亲，带着大人回去时，男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根平安绳的碎片，和她手腕上被树枝划破的疤痕。

后来她问过母亲，傅家老宅附近住的是谁，母亲只说是很厉害的大人物，让她别乱打听。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快要忘了这件事，可看到这件连衣裙，那些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他还记得那个救过他的小女孩吗?

林悦甩了甩头，笑自己想太多。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记得，又能怎么样呢?

她转身离开，没注意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后座的男人正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报告，上面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手腕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疤痕。

“傅总，都查清楚了。”陈助理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林小姐小时候确实在傅家老宅附近住过，七岁那年，她母亲带她去后山野餐时，救过一个被蛇咬伤的小男孩……”

傅慎的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件粉色连衣裙上，又想起林悦手腕上那道枫叶形状的疤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是她。

真的是她。

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女孩只是出于好心，随手帮了他。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会让他们以“契约结婚”的方式，绑在一起。

傅慎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妈的电话：“早上给林小姐的衣服，她收下了吗?”

“还没，林小姐说要还给您……”

“告诉她，”傅慎打断她，声音有些哑，“那是公司给新员工的福利，必须收下。”

挂了电话，傅慎看着林悦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不知所措的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庆幸那天在雨里，他没有直接开车走。

庆幸她提出了那个荒唐的“契约结婚”。

庆幸……他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林悦回到家时，看到那些衣服又被放回了她的房间，张妈还特意留了张纸条：“林小姐，傅总说这是公司福利，您就收下吧，别让我为难呀。”

林悦看着纸条，又看了看那些衣服，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给她施加压力。

她拿起一套浅灰色的套装，走到镜子前比划了一下。确实比她买的那套好看，也更合身。

“就当是提前预支的工资吧。”她对自己说，“以后好好工作，总会还清的。”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和自己买的那套放在一起。一边是昂贵的设计师品牌，一边是打折的平价货，像极了她和傅慎之间，那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周一，林悦穿着傅慎送的那套浅灰色西装，去傅氏设计院报到。

部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看起来很干练。她把林悦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小林，以后你就坐这儿。你的第一个项目，是和李工他们一起做城南的公园改造，资料都在你电脑里了，先熟悉一下。”

“好的，王总监。”林悦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干劲。

同事们都很友好，看到新同事来，都笑着打招呼。林悦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开始埋头熟悉项目资料。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林悦收拾好东西，刚走出设计院大楼，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傅慎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林悦愣住：“你怎么来了?”

“顺路。”傅慎的语气依旧平淡，“张妈说晚上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悦心里一动。她只随口跟张妈提过一次喜欢吃糖醋排骨，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没再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林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六我同学聚会，可能要晚点回来。”

傅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林悦摇摇头，“我自己去就行，地址发我手机上了，离这儿不远。”

傅慎没再说话，只是车速好像慢了一点。

回到别墅，张妈果然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好几个林悦爱吃的菜。

吃饭时，傅慎忽然说：“周六我也有空。”

林悦抬起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傅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同学聚会，带你‘丈夫’去，比较有面子。”

林悦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不用了，”她小声说，“就是普通的聚会，不用这么正式。”

“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傅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带你出席合情合理。而且……”他顿了顿，“协议里说，需要在必要场合扮演恩爱夫妻。”

林悦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她无法拒绝。

“那……好吧。”她只好点头。

傅慎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六很快就到了。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包间里。林悦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一片。

“林悦!这里!”苏晓晓看到她，连忙挥手。

林悦走过去，刚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哟，这不是我们系的学霸林悦吗?”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走过来，语气带着点调侃，“毕业这么久才露面，是不是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是以前总爱跟她作对的赵磊。

林悦没理他，对苏晓晓笑了笑：“好久不见。”

“就是，人家林悦可是去傅氏设计院了，哪看得上我们啊。”另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说。

林悦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傅慎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慎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悦身上，大步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来晚了，等久了吧?”

他的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这个男人，演起戏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傅……傅总?”赵磊结结巴巴地说，脸上的嘲讽早就不见了，只剩下震惊，“您怎么会来?”

傅慎没理他，只是拉开林悦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太太的聚会，我当然要来。”

太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林悦。

她竟然是傅慎的太太?!

林悦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从探究变成了羡慕，甚至还有嫉妒。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却还是配合地对傅慎笑了笑：“没事，我们也是刚到。”

傅慎拿起菜单，自然地问：“想吃什么?我点。”

“都可以。”林悦小声说。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傅慎冰冷的目光时，识趣地闭了嘴。

苏晓晓凑到林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可以啊你!这就是你那个神秘朋友?藏得够深的啊!”

林悦尴尬地笑了笑，没解释。

聚会的气氛因为傅慎的到来，变得有些拘谨。以前那些爱开玩笑的同学，现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

傅慎却好像没察觉到一样，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一边偶尔和林悦说几句话，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却偏偏透着一股亲昵。

“这个鱼不错，你尝尝。”他夹了一块鱼，细心地挑出刺，放进她碗里。

“有点辣，你少吃点。”看到她夹了一筷子麻辣小龙虾，他皱了皱眉。

林悦被他弄得脸红心跳，却又不得不配合他演戏，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聚会过半，林悦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就被人拦住了。

是赵磊。

“林悦，你可以啊，竟然嫁给了傅慎。”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林悦不想跟他废话：“让开。”

“别急着走啊，”赵磊笑了笑，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你跟傅慎，是真的相爱，还是……各取所需啊?我可是听说，傅总以前有个白月光，跟你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林悦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白月光?

是傅慎的前女友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和我太太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

傅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赵磊。

赵磊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傅总，我跟林悦开玩笑呢，您别当真……”

“滚。”傅慎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磊哪里还敢多待，屁滚尿流地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悦和傅慎。

林悦低着头，不敢看他。刚才赵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他的话，别往心里去。”傅慎的声音缓和了一点，却还是带着冷意。

林悦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有白月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们只是契约夫妻，她没资格管他的过去。

傅慎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秘密：“没有。”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像是在撒谎。

林悦的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回去吧。”傅慎说。

“嗯。”

两人并肩往包间走，谁都没有说话。可林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傅慎的侧脸，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男人，冷漠又霸道，却在刚才，毫不犹豫地维护了她。

或许，这场荒唐的契约婚姻，也不是那么难熬。

至少，他现在是她的“丈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悦强行压了下去。

别傻了，林悦。他只是在履行协议，扮演好他的角色而已。

可心里那点悄悄滋生的异样情愫，却像藤蔓一样，开始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