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拍在灶台上。

舅舅转身走的时候,门口停着表哥新提的保时捷。

白色的,阳光底下亮得刺眼。

我低头看那五张皱巴巴的百元钞。

沾了油,边角卷起来。

这是我一个月的“辛苦费”。

面馆的招牌在风里晃了一下——“林记老卤面”。

那个“林”,是我妈的姓。

那碗面,是我妈教我的。

可这个店,是舅舅的。

我擦了擦手,把五百块装进围裙兜里。

围裙上有三个补丁。

表哥按了两声喇叭。

舅妈笑着跑出去:“哎呀,这车真气派!”

我转身,继续熬汤。

凌晨四点起来熬的汤。

1.

面馆在城东老街上,开了八年。

不,应该说我在这个面馆干了八年。

十七岁那年,妈走了。

胃癌,从发现到走,三个月。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去你舅舅那儿,他答应过我照顾你。”

舅舅来接我的时候,叹了口气。

“你妈走了,你跟着舅舅,舅舅不会亏待你。”

那年面馆刚开。

生意不好。一天卖不出三十碗。

舅舅急得嘴上起泡。

我说:“舅,我试试我妈教我的卤料方子。”

他说:“行,你试试。”

我试了。

第一天,回头客来了七个。

第一周,排队排到了街口。

第一个月,翻台率从一点二涨到三点五。

舅舅笑了。

“丫头,你这手艺,随你妈。”

我也笑。

那时候觉得,有个家就够了。

从那以后,面馆的招牌就定了——林记老卤面。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熬汤底。

调卤料。

和面。

擀面。

切面。

一直到晚上十点收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休除夕。

舅舅负责收银。

舅妈负责端盘子——后来请了服务员,她就不端了。

表哥呢?

表哥负责花钱。

第一年,面馆赚了四十万。

第二年,八十万。

第三年开了第二家分店,我去教新厨师调卤料。

教不会。

那个味道,只有我调得出来。

舅舅说:“那两边跑吧。”

我就两边跑。

每天凌晨三点半起。

到第四年,我二十一岁。

面馆年收入突破两百万。

我还是每个月五百块。

我问过一次。

“舅,能不能……涨点?”

他正数钱。

抬头看我一眼。

“丫头,咱一家人,谈什么钱?”

他把一沓钞票塞进保险柜。

“你吃住都在店里,又不花钱。五百块零花够了。”

我说:“可是……”

“你妈走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忘了?”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数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四年,两万四。

表哥那年刚换了第二辆车。

2.

面馆越做越大。

第五年,开了第三家分店。

第六年,第四家。

四家店,只有一个厨师能调出“林记老卤”的味道。

就是我。

我每天在四家店之间跑。

凌晨三点出门。

先去总店熬汤底,把卤料配好。

五点半去二店,指导早班。

八点赶到三店。

下午去四店。

晚上十点回总店收摊。

没有周末。

没有节假日。

过年也只休一天。

有一次我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二。

我跟舅舅说想休息一天。

他为难地搓着手。

“今天有个包场的团餐,三十桌……”

我去了。

在后厨站了十二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差点晕在灶台前。

舅妈瞟了我一眼:“年轻人,身体好着呢,别小题大做。”

她手上戴着新买的卡地亚。

我认识那个款。

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见了。

四万八。

我一个月五百。

她一只手表,是我八年的收入。

但我不说。

因为舅舅说了——一家人,不谈钱。

表哥大学毕业那年,舅舅给他在面馆挂了个“运营总监”的头衔。

月薪两万。

他做什么呢?

每天中午来店里吃碗面,拍张照发抖音。

配文是:“家族事业,从我做起。”

评论区有人问:“面好吃,秘方是什么?”

他回复:“祖传手艺,我爸的功夫。”

我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手里正在切面。

刀顿了一下。

切到了手。

血滴在面板上。

我用围裙擦了擦,继续切。

那天晚上,舅舅照例把五百块拍在灶台上。

“这个月辛苦了。”

我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