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块，看着围裙上的血渍。

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不对。

3.

转折发生在我二十四岁那年冬天。

一个很小的事。

那天下午店里不忙，我帮着收拾后厨。

舅舅的办公桌在后厨隔壁的小房间里。

门没关。

我进去拿抹布，看见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税务报表。

我本来没想看。

但有个数字太大了，大到我扫一眼就定住了。

年度营业收入：527万。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五百二十七万。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舅舅跟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面馆也就勉强保本，刨去房租水电人工，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

五百二十七万。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抹布滴着水。

水滴在文件旁边那本黑色笔记本上。

我翻开了。

不该翻的。

但我翻了。

里面是舅舅手写的账目。

一笔一笔，很清楚。

“2024.3 首付·城南华府——120万”

“2024.6 首付·滨江壹号——98万”

“2024.9 保时捷Cayenne——73万”

城南华府。滨江壹号。保时捷。

两套房。一辆车。

全在表哥名下。

我往后翻。

“林记面馆·员工工资明细”

厨师长（二店）：12000/月

厨师长（三店）：15000/月

厨师长（四店）：13000/月

服务员（均）：5500/月

运营总监（林浩）：20000/月

后厨帮工（林小鱼）：500/月

林小鱼。

那是我。

后厨帮工。

五百。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厨帮工。

不是“厨师长”。

不是“主厨”。

不是“合伙人”。

后厨帮工。

五百块。

四家店，年入五百二十七万。

我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五百。

跟那些二店三店四店、根本做不出我这个味道的厨师长比。

他们月薪一万多。

我五百。

我把笔记本合上。

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从心里往外冷。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在后厨的小床上躺着。

对，我睡在后厨。

八年了，我一直睡在后厨隔出来的一间小屋里。

六平米。一张床。一个塑料衣柜。

隔壁是舅舅一家住的三室两厅。

小区均价两万三一平。

我的“卧室”，是后厨改的。

夏天闷热，冬天灌风。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百二十七万。

五百。

这两个数字在脑子里来回转。

但我没有哭。

我十七岁那年就把眼泪哭完了。

现在我只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4.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开始留意舅舅的办公室。

他每周四下午去打麻将，雷打不动。

那是我翻东西的时间。

第三周，我在他抽屉底下找到一个信封。

里面是两本房产证的复印件。

城南华府，142平，业主：林浩。

滨江壹号，118平，业主：林浩。

林浩。我表哥。

今年二十五。

大学学的是传媒。

毕业三年，没正经上过一天班。

朋友圈全是豪车、旅行、网红餐厅。

两套房。一辆保时捷。

全是面馆的钱。

全是我一碗一碗熬出来的钱。

信封底下还有一张银行流水。

我看到了一笔转账。

2023年8月，林建国 → 林浩，转账200万。

备注：创业启动金。

创业。

表哥的“创业”我知道。

开了家奶茶店。

三个月亏了八十万。

关了。

然后又开了家剧本杀。

两个月亏了四十万。

又关了。

剩下八十万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那两百万——

是我凌晨三点起床、一勺一勺熬出来的。

我把信封放回原处。

手机拍了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表哥正靠在吧台上玩手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鱼，给我下碗面。加个蛋。”

“好。”

我转身进了后厨。

下面，加蛋。

三分钟端出来。

他头也没抬，筷子一挑。

“今天的面没昨天香。”

我看着他。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