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腰牌和铜铃,孟期又给了我一本《阴司见习则》。
他说:「熟背。七日后,引渡第一个魂。」
我躲在城隍庙供桌底下背了整整七天。
第一条:不可在阳间显形,违者削职。
第二条:不可干涉活人因果,违者鞭刑。
……
第七条:不可杀活人,违者魂飞魄散。
背完这些的第七天夜里,铜铃轻响,腰牌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西街德巷,翠烟楼,卯时三刻。」
我赶到翠烟楼后院枯井旁时,老鸨正边哭边骂。
井口趴着一个姑娘,我摇响了铜铃。
她的魂魄颤动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说:「你的阳寿已尽,该上路了。」
她怔愣一笑,魂魄跟在我身旁。
「上路?回我爹娘家?他们把我卖了。回我夫君那里?他赌钱赌输了,亲手把我送进来的……」
她问了很多问题,我却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她踏进了那道门,留下一句:
「我叫小荷。」
……
回到庙中,孟期已经在等我了。
「第一个魂,感觉如何?」他问。
「她问我……阴司有没有公道。」
孟期拿着书的手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
《见习则》里写了许多个不可,却唯独没写过什么是公道,我找不到答案。
他合上书,看我。
「阿芷,鬼差不是判官。我们的职责是引路,不是审判。」
「那谁来审判?」我好奇开口。
孟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因果会审判。」
「因果?」我抬起手腕,一根血红色的线发着光,「就像这根线?它只告诉我谁杀了我娘,却没告诉我怎么讨公道?」
「够了!」孟期从供桌上跳下来,伸手虚点了我的眼睛。
「你的眼里,血色太重。」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眼里有恨。
「再这样下去,你会堕入厉鬼道。到那时,我会亲自收了你。」
我好像懂了一点。
可如果恨都不能恨,我该怎么记住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