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堂专业课，计算机科学导论。

陈凡坐在角落，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大型线下催眠活动。

讲台上，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钱教授用指关节叩了叩黑板，发出的声响成功唤醒了几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同学。

成了，今日份KPI达成。

“同学们，”钱教授用一种“我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话你们都给我认真听”的语气开了口，“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但在学习这门伟大的学科之前，我想问，我们国家在操作系统领域，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好家伙，开局王炸。

陈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这种宏大叙事的问题，标准答案不都写在每个奋斗人的脸上了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后排哥们手机里传来“TIMI”的音效。

就在这时，一只手高高举起，像是在升旗。

是王硕。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印着“MIT”的T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参加过夏令营还是怎么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高贵，你们没有机会”的欠揍气息。

陈凡内心吐槽：哥们，你这T恤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吧?味儿太冲了。

“王硕同学，你来说说。”钱教授显然对这种积极分子很满意。

王硕“唰”地一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仿佛接下来要发表诺贝尔奖获奖感言。

“钱教授，我认为，我们最大的痛点，就是没有自己的生态!”王硕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不管是苹果的封闭生态，还是安卓的开源生态，我们都错过了黄金时代。别人已经建好了摩天大楼，我们再去打地基?晚了!”

王硕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或崇拜或认同的目光，继续他的“高论”：“硅谷的创新能力，yyds!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安卓这个巨人的肩膀上，搞搞UI，优化优化功能，这已经是极限操作了。另起炉灶?纯属痴人说梦。我们必须承认差距，抱着美国的大腿，才是版本最优解!”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英雄所见略同”的点头声。

在这个年代，觉得国外的月亮就是比较圆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在这帮自诩为“天之骄子”的象牙塔新生里，这几乎是政治正确。

陈凡听得直摇头。

我的评价是：典中典。这跪着的姿势，未免也太标准了。

钱教授不置可否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稀有物种，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正在神游天外的陈凡身上。

“那位同学，你好像有不同意见?”

陈凡：“?”

不是，哥们，我就是摇个头活动一下颈椎，这也能被精准索敌?你这老花镜是带热成像的吗?

全班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全怼到了陈凡脸上。

没办法，来都来了。

陈凡慢悠悠地站起身，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朴素T恤，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小白杨。

“钱教授，我认为，我们最大的痛点，是根没了。”

陈凡的声音不响，但吐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砸进水里。

“没有一个从指令集、到内核、再到API都完全自主可控的底层架构。别人的地基，你盖得再高，人家想抽走，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话音刚落，王硕就绷不住了，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好笑的段子。

“自主可控?小兄弟，说得比唱得好听。你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几代人的心血和几万亿的投入吗?你知道那专利壁垒高得能捅破天吗?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陈凡压根没搭理王硕，继续看着教授，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知道很难，但不是没可能。所以……”

陈凡顿了顿，目光缓缓划过王硕那张写满“你行你上啊”的讥讽脸，最后，落在了不远处苏清雪那张冰山一样的侧颜上。

“我想做一个。”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概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

“轰——!!!”

整个教室炸了锅，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陈凡说他想做一个操作系统??”

“这哥们儿是哪个山沟沟里来的秀才?怕是刚通网吧?”

“666，开学第一天就立这么大个人设，想当网红想疯了?”

王硕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王硕指着陈凡，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周围人嚷嚷：“兄弟们，听见没!一个连最新款iPhone都用不起的穷小子，说要自己撸一个操作系统!年度最佳笑话，没有之一!”

王硕转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陈凡，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梦想，可真够廉价的啊!”

刺耳的嘲笑声中，讲台上的钱教授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钱教授喜欢有志气的学生，但讨厌吹牛逼的。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但梦做得太大，就成了笑话。

“这位同学，有想法是好的，但做学问，要脚踏实地。”钱教授的语气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先把基础打好，别总想着一步登天，那会摔死的。”

苏清雪也在这时回过了头。

苏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冷冰冰地扫了陈凡一眼，那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如果说之前是陌生人的冰冷，现在就是夹杂了鄙夷和厌恶的冰冻。

苏清雪的父亲，是国家“龙芯计划”的首席科学家。苏清雪从小听着“自主研发”这四个字的血与泪长大的，最清楚这里面的九死一生。

苏清雪敬佩那些真正为国铸剑的无名英雄，所以也最痛恨陈凡这种，把先辈们用血汗铺就的艰难道路，当成自己哗众取宠、吹牛装逼的廉价谈资的投机小丑。

在苏清雪心里，陈凡已经被盖上了“骗子”、“小丑”、“不可回收垃圾”的戳。

面对全班的群嘲，教授的规劝，还有冰山女神的鄙夷三连击，陈凡的表情就跟焊死了一样，毫无波澜。

跟一群夏天的虫子讨论冰是什么形状，纯属浪费口水。

你们的认知，也就到这里了。

王硕看陈凡沉默，以为陈凡怂了，顿时更来劲了，站起来高声宣布，像个开屏的孔雀：

“正好，学校一年一度的"挑战杯"科创大赛马上要开始了!我已经组好队了，准备做一个基于国外最新开源框架的社交APP，我爸已经给我赞助了一百万的启动资金!”

王硕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下巴抬得快要和天花板肩并肩了，一字一句，极尽轻蔑：

“而你，这位未来的系统之父，你的梦想，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陈凡的脑海里，熟悉的机械音再度上线。

【叮咚!检测到宿主被一群无知菜鸡公然挑衅，国家未来的科技之光惨遭蒙尘。】

【发布新任务：雏鹰展翅，亮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

【任务目标：报名参加挑战杯科创大赛，并提交你亲手打造的盘古操作系统原型V0.1版本。让所有质疑者，现场表演一个原地起立，鼓掌道歉!】

【任务奖励：神级编程能力(被动)，爱国点数100点。】

陈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来得好，来得太是时候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还是个乳胶枕。

陈凡抬起头，迎着王硕那副“你就是个垃圾”的挑衅目光，也迎着全班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平静地吐出五个字。

“好，挑战杯见。”

说完，陈凡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直接转身，在一片愕然和嘲讽的注视下，潇洒地走出了教室。

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

陈凡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孤傲，挺拔，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决绝。

苏清雪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心脏毫无预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苏清雪竟荒谬地从那个穷小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谜一样的、强大到不讲道理的自信。

这念头也就存在了0.1秒，旋即就被苏清雪用强大的理智死死按了下去。

清醒点，苏清雪。

那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满嘴跑火车的跳梁小丑罢了。

苏清雪这样告诉自己，收回目光，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冷和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