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许知瑜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化妆镜。

镜面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额角被创可贴勉强盖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更刺眼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布满血丝,空洞得像个幽深的窟窿。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上趿着沾灰的旧拖鞋,衬衫扣子错位了两颗,乱糟糟的头发枯黄打结。

她才二十八岁,镜子里的人却像个被生活榨干了所有水分的、灰扑扑的影子。

“姑娘,你…没事吧?”旁边一位大妈忍不住小声问,眼神里满是同情。

许知瑜这才惊觉自己的失魂落魄有多明显。

她仓促地合上镜子,胡乱扒拉了几下头发,将错位的扣子扣好,无力地靠向冰冷的椅背。

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数字跳出来:15,378.26元。这就是她几年婚姻、做牛做马的全部积蓄。

这点钱,杯水车薪。

爸爸的换肾手术,需要至少百万!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苏家?那个外表光鲜的公司?可她这个名义上的“苏太太”,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苏皓?那个用五十万买断她青春和自由的男人?他当初的话言犹在耳:“钱给你爸治病,你嫁我,扮演好苏太太的角色,别干涉我的生活。”

现在,他的白月光郑莉回来了,他怕是恨不得立刻踹开她这个碍眼的“挡箭牌”吧?

她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曾多么愚蠢,竟把这场交易错当救赎,甚至可笑地、卑微地爱上了苏皓,只为那五十万的“恩情”。

恩情?她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最美好的年华,换来的是婆婆的毒打、丈夫的冷眼、永远无法融入的冰冷家庭,最后…连父亲的命都没能保住!

她像个傻子一样,为了那份所谓的“感激”,从未开口索要过任何东西——一个像样的包,一次体面的生日礼物。

她一无所有,反倒成了苏家最大的“便利”。

许知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又苦涩。

谈感情?谈付出?苏家只会当她是个用完即弃的抹布,一分但是——镜子里那双空洞的眼眸,骤然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锐利得惊人。

她有的是办法。

属于她的东西,她要苏家,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会吓坏病重的父亲,许知瑜心如刀绞。她强忍酸涩拨通电话,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爸,我没事,就是有点忙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干干净净、精精神神地去看您!”

挂了电话,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映入眼帘。

许知瑜毫不犹豫下车。

咨询费一小时500,昂贵,但值得!

她条理清晰地阐述诉求,律师的话印证了她的判断:证据!必须有铁证!这提醒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那个从小餐馆里拼杀出来的金融硕士!父亲用油烟和汗水供出的高材生!曾经的梦想是和爸爸开更大的店…却被一场重病和一场交易碾得粉碎。

是苏皓用五十万买断了她的青春和尊严。

现在,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离婚,拿钱,救父!

许知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

然而,门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郑莉矫揉造作的声音:“阿姨,您别伤心了,许小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主妇,等她回来让她给您磕头认错就是了。”

周美凤的哭嚎怨毒刺耳:“我可怜的阿皓啊!当初要不是为了稳住公司那帮老东西,继承家业,怎么会娶这么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进门!”

郑莉假惺惺:“都怪我…当初不该出国的…”

苏皓自负又冰冷的声音响起:“妈,放心,等她回来,让她跪着给您道歉!”

“光道歉?!”周美凤的尖叫陡然拔高,淬着最深的恶意,“这个不下蛋的贱货!几年了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就该把她和她那早该咽气的病死鬼爹一起扫地出门!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病死鬼爹”!

前世每一次,周美凤就是用这样恶毒的字眼咒骂她唯一

的亲人!

而她,竟还曾跪着求他们原谅!

轰——!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积压了多年的屈辱、前世未尽的悔

恨、对父亲病情的焦灼,化作滔天怒火!

许知瑜猛地撞开门,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复仇的煞神,冲到那张摆满精致茶点的茶几前,双手狠狠一掀!

“哗啦——砰!”

精致的瓷盘、滚烫的茶水、昂贵的点心,瞬间飞溅四射!

客厅一片狼藉!

“许知瑜!你疯了!”苏皓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扭曲,指着她怒骂:“你打我妈!不做家务!跑出去鬼混!还有脸回来撒野?!”他冲上前,狠狠推搡许知瑜!

许知瑜踉跄几步才站稳,额角伤口被扯得生疼,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苏皓:“那你呢?!婚还没离,就带着小三登堂入室!你要脸吗?!你妈天天把我当牲口打骂!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们全家五年!我就活该?!”

苏皓像是被戳中了肮脏的交易,恼羞成怒,鄙夷地冷笑:“少在这装委屈!当初要不是我那五十万,你爸早死了!是我救了他的命!你不知感恩,还敢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又是这招!道德绑架加恐吓!

许知瑜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感恩?苏皓!五年!就算是个保姆,也该还清你那五十万了吧?!报警?好啊!现在就报!让警察看看我这满身伤!让法医验验,到底是谁在打谁!”

她猛地指向自己额角的创可贴和手臂的淤青。

客厅死寂。

苏皓、周美凤、郑莉都像见了鬼。

这个逆来顺受、只会道歉的“免费保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

郑莉眼圈一红,柔柔弱弱地插嘴:“许小姐,报警多难看啊…家丑不外扬。你给阿姨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闭嘴!”许知瑜厉声打断,目光如冰锥射向郑莉,“在我和苏皓的离婚证下来之前,你踏进这扇门,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你哪来的脸在这指手画脚?!”

“许知瑜!你太过分了!”苏皓被彻底激怒,把最后一丝伪装撕碎,指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离婚!立刻!马上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