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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大表姑跑前跑后,从无怨言。村里人都说,阙雪妹命苦,但遇上了个好表姐。
2008年,国家开始给残疾人发救助金。大表姑带着阙雪妹去县城鉴定,拿到了精神残疾二级的残疾证。每个月有六十块钱,打在信用社的卡里。
六十块钱,在今天看来,不过是一顿饭钱。可在当时的农村,对于阙雪妹这样的人来说,那是买药的钱,是买米的钱,是一个月生活的底线。更重要的是,这张证意味着她被看见了,被承认了,被纳入了一个叫“国家救助”的系统里。
大表姑拿着那张证,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政府管了,每个月有保障了!”
那时候的阙雪妹,虽然还是疯疯癫癫的,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安定。她知道,每个月到了那个日子,表姐会去信用社取钱,然后给她买药,买吃的。日子虽然苦,但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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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张纸的重量
一、十年后的那个电话
时间就这么过了十年。
2018年的一天,大表姑接到一个电话,是乡里打来的。说是阙雪妹的残疾证到期了,需要重新鉴定,换发新证。
大表姑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腿脚不便,走不了远路。但为了表妹的事,还是咬牙答应了。她找了个村里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她和阙雪妹去县城。
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大表姑就起来了。她给阙雪妹换上干净衣服,梳了梳头,又煮了几个鸡蛋带上当干粮。阙雪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傻乎乎地跟着走。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镇上。又从镇上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到县城。阙雪妹晕车晕得厉害,吐了好几次,弄得衣服上全是污秽。大表姑一边给她擦,一边安慰:“快了快了,换完证就好了,还是每个月有六十块。”
到了县城,她们找到指定的鉴定医院。那是一栋白色的楼房,门口挂着好几个牌子,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大表姑不识字,不知道往哪儿走,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地方。
二、二十分钟的鉴定
鉴定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问了一些问题,让阙雪妹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填了一张表。
“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了?”
“这是哪儿你知道吗?”
“跟着我做,把手举起来。”
阙雪妹有的能回答,有的回答不上来,有的干脆不理不睬,只顾着自己念叨。医生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地问完,填完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然后告诉大表姑:“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大表姑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问:“医生,她还是老样子,疯得很,这证没问题吧?”
医生头也不抬:“我们只负责鉴定,结果出来后你们就知道了。”
大表姑还想再问,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她只好带着阙雪妹出来,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村里。
三、新证来了
一个月后,新证寄到了村里。
大表姑打开一看,傻眼了:原来的“精神残疾二级”,变成了“精神残疾四级”。
她看不懂那个“四级”是什么意思,但她认得那个数字。从二变成四,肯定是变差了。
她拿着证去找村里识字的人问。人家告诉她:残疾等级分四级,一级最重,四级最轻。精神残疾四级,意味着“轻度精神障碍”,意味着“基本能自理”,意味着——不需要救助了。
大表姑听完,腿都软了。
她不懂这些等级是怎么评出来的,她只知道,阙雪妹还是那个阙雪妹,还是疯疯癫癫的,还是会突然发病在村里乱跑,还是需要吃药控制。怎么十年前是二级,十年后就变成四级了呢?这十年里,她的病没有好过啊!
她想起那天在县城鉴定,只用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病是好是坏?二十分钟,就能决定一个人以后有没有救助?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急,拿着那张证,手都在抖。
四、消失的六十块钱
紧接着,更大的打击来了。
自从换了新证,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那六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