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来过。

大表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换证,系统需要时间更新,过几个月就好了。可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钱还是没来。

她急了,跑去信用社查。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告诉她:“大妈,系统里显示,持证人现在是四级残疾,不在救助范围内。”

“不在救助范围内?”大表姑急了,“她那个疯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不在范围内了?”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大妈,我们只认系统,系统里没有,我们想给也给不了。你得去相关部门问。”

“相关部门是哪个部门?”

“就是发证的那个部门,民政那边。”

大表姑又跑去民政。民政的人说,残疾证是残联发的,救助金是民政发的,但救助的依据是残疾等级。现在证上是四级,他们只能按四级处理。

“那能不能改回来?她还是疯的啊,怎么就成了四级了?”

“这个……如果要改,得重新去鉴定。但是重新鉴定需要时间,而且结果也不一定。要不您去残联问问?”

大表姑又跑去残联。残联的人说,他们只管发证,不管救助。鉴定是医院做的,等级是医生评的,他们只是根据鉴定结果发证。如果对等级有异议,得找医院。

就这样,大表姑被从一个部门推到另一个部门,从这间办公室推到那间办公室。每个部门的人都很有礼貌,每张脸上都带着同情的表情,每张嘴说出来的话都无可挑剔。但问题是: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大表姑一个农村老太太,不认识字,不会讲普通话,每次出门都得求人带路。跑了几趟县城,钱花了不少,路费、吃饭、住宿,加起来比那六十块钱还多。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就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对着天骂:“这是什么世道啊!好人都被你们踢死了!”

阙雪妹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表姐很久没来看她了,只知道每个月该来的钱没来了,只知道药快吃完了,没人给她买。她的病越来越重,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尖叫,把全村人都吵醒。

五、医保的真相

如果说救助金的取消是雪上加霜,那么医保的事情,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一次,大表姑听村里的人说起:像阙雪妹这样的重度残疾人,新农合医保是可以免缴的,国家有政策。

大表姑一听就懵了:什么?可以免缴?那我们这十年来,每年都在交的是什么?

她翻出家里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这些年交医保的收据。从2008年到2018年,一年不落,每年按时交。那些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靠着六十块钱过活的病人来说,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又跑去信用社问。工作人员查了系统,告诉她:“您说的没错,二级以上残疾人是可以免缴医保的。但是这个需要在系统里标注,系统里没有标注,我们这边就只能按普通参保人员收费。”

“那为什么不标注?我们当时办证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们啊!”

工作人员摇头:“这个我们不清楚,办证的时候应该告知的。可能是当时工作人员疏忽了吧。”

疏忽?一个疏忽,就是十年的冤枉钱。一个疏忽,就是一个贫困家庭多出来的十年负担。

大表姑气得浑身发抖,她想找人评理,却不知道该找谁。办证的单位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早换了人,查无对证。医保部门说他们只按系统操作,系统没标注就不能免缴。相关部门说那是残联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每一个环节都在踢皮球,每一个皮球都踢得那么理直气壮。

现在好了,证换成了四级,连免缴的资格都没了。从2019年开始,阙雪妹的医保要全额自费。每年几百块钱,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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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又一次住院

一、那个深夜的电话

前天晚上,我接到村里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二叔,声音很急:“阙雪妹又发病了,这回特别厉害,你快回来看看吧!”

我连夜赶回村里。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