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顾霆深手里的那个红丝绒盒子。

那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是我在那些被父母抛弃、被顾霆深冷落的无数个黑夜里,唯一能握住的慰藉。

“顾霆深,你敢。”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走调。

我试图撑起身子去抢,可神经阻滞剂的药效已经彻底游走遍全身。

我的手臂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便像软体动物一样瘫在了床单上。

“你看我敢不敢。”

顾霆深冷漠地看着我,手指捏住了那只玉镯。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一翻。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病房里炸开。

那只翠绿的玉镯砸在坚硬的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数块不规则的残渣。

我的心脏仿佛也被这股力量狠狠砸碎。

“不——!”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瞬间决堤。

我拼命地想要翻下床去捡那些碎片,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床沿,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下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像一条蛆虫一样,用下巴和肩膀在地上艰难地蠕动,一点点靠近那些碎片。

“姐姐,你别这样......”

林若若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不过是一个破镯子,等我做完手术,我让霆深哥哥给你买十个更好的。”

母亲也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真是上不了台面,一个乡下老太婆留下的破烂,也值得你这么要死要活。”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嘲讽。

我终于挪到了那些碎片前。

我试图用失去知觉的手指去拢起它们。

可是手指根本无法弯曲。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散落在我的眼前,就像我被彻底碾碎的尊严。

顾霆深走到我面前,锃亮的皮鞋踩在了一块较大的玉镯碎片上。

他微微用力,碎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清,最后一次机会。”

他蹲下身,把那份《器官自愿捐献同意书》和一支笔扔在我的脸旁。

“签字。”

“否则,明天被砸碎的,就是你外婆的骨灰盒。”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刺穿。

顾霆深,你赢了。

你成功地找到了我最致命的软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被我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签。”

顾霆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清晰,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妥协得这么快。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示意护士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护士把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拽回床上,把笔塞进我僵硬的手指里。

因为药物的作用,我的手抖得非常厉害。

顾霆深不耐烦地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强行带着我的手在纸上移动。

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在签名处,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借着他手腕的力道,画下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符号。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因为手抖而写废的“清”字。

但只有我的私人律师知道,那是我留下的绝密求救暗号。

意味着我正处于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非法拘禁中,要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干预程序。

顾霆深抽出那份按了红手印的文件,满意地看了看。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医生。

“立刻安排手术。”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床上的我,语气里多了一丝施舍般的温和。

“放心,只是半个肺。”

“手术后我会给你找最好的护工,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闭着眼睛,没有看他。

顾霆深,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

“顾总,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医生恭敬地汇报道。

顾霆深点了点头,推着林若若转身出门。

“把她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