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珍玉只会把这哭哭啼啼的动静当做她睡觉的白噪音。

可动听了。

宋菲菲有点倔,她以为这样齐珍玉就会后悔,但哭呀哭,哭到她自己都有点坚持不下去了齐珍玉还是没动静。

“二舅妈。”她委屈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叫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齐珍玉的呼噜声。

宋菲菲涨红了脸,这次是真的实心实意的大哭。

“我要告诉姥姥!”

齐珍玉:随便,她早睡了。

在重生前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又是被气死的,本来就很累。

周翠一直注意这的动静,见宋菲菲哭着跑出去没关门,她赶紧走过来给齐珍玉房门关上,省得进凉风再给齐珍玉吹着了。

转身又对北屋得意一笑,她小姑子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姑娘,拿什么和她斗。

最好宋菲菲多做点妖,这样时间久了齐珍玉肯定烦的不行。

那自己顶工作的事不板上钉钉?

要说赵家的院子不算小,三间屋子,坐北朝南,北边两间房,一间是周翠和赵家老大赵建石带着两个儿子住,另一间比较大是老两口的房间,一半当做堂屋一半住。

不过自从赵家小姑子怀着孕又带着闺女回来,另一半就改成了小房间。

齐珍玉是住在西边的厢房,挨着厨房,冬天一做饭,屋里可暖和了。

宋菲菲一哭起来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砰的一下撞开门。

赵兰芝正抱着五个月大的小儿子宋轩轻轻哄着,听见动静吓了一跳,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哆嗦了一下,顿时皱起小脸要哭。

“你慢点!跑什么跑!吓死弟弟了!”

赵兰芝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眉头紧紧拧着,满是不耐。

可宋菲菲压根顾不上这些,扑到她跟前就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委屈极了。

“妈……二舅妈她骂我……她骂我是要饭的乞丐……还把鸡蛋羹都给大柱二柱吃,不给我……”

赵兰芝手里的动作一顿,满脸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二舅妈骂你?”

在她印象里,齐珍玉向来是个软柿子,嫁进老赵家快一年,温顺又好拿捏,别说骂人了,就连重话都很少说一句。

今天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宋菲菲见她不信,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跺脚:“是真的!我没有撒谎!二舅妈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赶我走,不让我在屋里待着!”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她妈的脸色,心里打着小算盘。

往常只要她一哭,妈就会替她出头,姥姥也会疼她,最后肯定能换来好吃的。

这一回,她照样要把二舅妈告倒!

赵兰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是四年前主动下乡的,去年才好不容易托关系、找门路,从乡下回到城里娘家。

在乡下吃了整整四年苦,风吹日晒,工分苦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她只想安安稳稳留在城里,再也不要回那个穷地方。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的介绍信早就过期了,没有正式工作,没有落脚名头,街道办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再不想办法稳住,她带着两个孩子,分分钟会被直接撵回农村去。

而能救她的,只有齐珍玉手里那份国营饭店的工作。

只要能把工作哄到手,她就能以顶班的名义留下,就能落下脚,就能彻底摆脱再回乡下的命运。

想到这里,赵兰芝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好啊,我还以为她只是脸皮薄,没想到现在怀个孩子,倒是长脾气了!”

她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怨怼,“肯定是大嫂在背后给她吹了什么风,故意挑拨我们姑嫂的关系!”

在赵兰芝心里,早就认定了是周翠在中间使坏。

毕竟家里盯着齐珍玉工作的,除了她,就只有周翠。

周翠巴不得她们母女和齐珍玉闹僵,好顺理成章顶了那份工作。

越想越气,赵兰芝抱着孩子的手都微微发紧。

“你等着,妈这就去找你姥姥评理去!我倒要问问,她这个当婆婆的,到底管不管自己的儿媳妇!”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母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被守在院门口的宋菲菲拦了个正着,听完小丫头添油加醋的哭诉,老太太的脸色早就难看至极。

一走进北屋,看见女儿红着眼眶委屈的模样,赵母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妈!”赵兰芝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哽咽,“您可算回来了,您看看齐珍玉,她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对着菲菲说那么难听的话,这不是明摆着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也不把您放在眼里吗?”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当年我主动下乡,一去就是四年,替二哥扛下了所有,我不求她感恩戴德,可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好不容易才从乡下回来,难道还要受她的气吗?”

赵兰芝的话句句戳心,字字都在卖惨。

她笃定,她妈最是心软,最看重家人情分,一定会替她出头。

可没想到,赵母听完,非但没有顺着她的话骂齐珍玉,反而伸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呵斥。

“你还有脸哭,当年我怎么说的,不让你下乡不让你去,你倒好背着我偷摸去知青办报名,扭头去追宋家家小子,最后后悔了手里牵着一个三岁小孩肚里揣一个哭哭啼啼的回来。

你妈我没病都让你出气出病来,还要费心帮忙在街坊那圆谎,不然谁都知道你下乡根本不是帮哥哥,而是去追男人了!”

赵兰芝一下子懵了,眼泪都僵在了眼眶里。

“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赵母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怒道,“我告诉你,你自己什么处境你不清楚?你的介绍信早就过期了!

没有工作,没有名头,人家街道办随时能把你遣返回乡!你以为我天天低三下四去搪塞人家容易?

再闹下去,人家一来查,你立马就得带着俩孩子滚回乡下,一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赵母一句话,戳破了赵兰芝最恐惧的真相。

她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都轻了几分。

回乡下?

她死都不要!

赵母看着她吓傻的样子,语气稍稍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安分分的,不准闹,不准去找齐珍玉的麻烦,更不准教菲菲去惹她生气。

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齐珍玉手里的工作哄过来。

只有拿到这份国营工作,你才能名正言顺留在城里,才能把身份落下,才能不被人撵走。”

“不然,你就等着被人赶回去,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番话,说得赵兰芝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她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妈,我听您的。”

赵母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小声啜泣的宋菲菲,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爱的表情,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菲菲乖,不哭了啊,你二舅妈怀着小弟弟小妹妹,脾气有点不好,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等会儿姥姥单独给你炖一碗鸡蛋羹,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宋菲菲一听有鸡蛋羹吃,立刻止住了哭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母,用力点了点头。

“好!谢谢姥姥!”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颗鸡蛋羹,就把所有的委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母看着外孙女天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齐珍玉那个软性子,就算今天反常了一回,又能硬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