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董耀宗问。
“所以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海外战略。硬碰硬不是办法,对方三家联合体年营收超过两千亿欧元,打价格战他们亏得起,我们亏不起。”
他看了我一眼。
“而且——我们现在还有内部质量问题需要处理。那批轴承的事,如果在国际市场上被对方抓到把柄,他们会拿来大做文章。”
我没有接他的话。
轴承的事和他脱不开关系,但现在证据链不完整,撕开来对谁都没好处。
会后,我去了裴国铮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封邮件,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
“你看看这个。”
他让开屏幕。
邮件是埃塞俄比亚交通与物流部一位副部长写的,英文,措辞很朴素。
“尊敬的中国朋友,我们是一个年人均GDP不到一千美元的国家。首都到吉布提的铁路修了八年,到现在有四条隧道因为买不起掘进设备一直是手工挖掘。一条六公里的隧道,用人力和炸药,死了十四个工人。”
“我们听说贵公司生产的全断面掘进机价格只有欧洲设备的二十分之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请不要放弃我们。”
邮件末尾附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隧道掌子面,工人头戴简陋安全帽,在碎石堆里猫着腰凿岩。
另一张是一块粗糙的木制墓碑,上面用英文和阿姆哈拉文刻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裴国铮关掉邮件。
“沈启明要提价到四千八百万,你知道四千八百万对埃塞俄比亚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还是买不起。”
“买不起的后果就是继续用人命去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舟,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技术路线。一种是把技术变成刀,割谁的肉赚谁的钱。另一种是把技术变成路,让所有人都能走。”
“第一种活法轻松,第二种活法累。但你问问你自己,你父亲当年死在隧道里,是因为谁把技术变成了刀。”
我没说话。
“TBM-9不能涨价。这条线我替你守,你去管另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沈启明到底在替谁办事。拿到实证,交给我处理。”
第9章
查沈启明比我预想的要困难。
这个人滑得像水里的泥鳅。
他在公司里的人缘极好。出手大方,年节送礼从不含糊,中层干部几乎每个人都收过他的好处。办公室里没人说他坏话,连前台的姑娘都觉得他绅士体贴。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苏晚棠说过一句话,准确得可怕——像一块肥皂,你永远看不出他站在哪边。
接下来一周,我借着TBM-9轴承质量追查的名义,调取了过去半年所有经手关键物料的内部人员记录。
沈启明借调到品控组的那个人叫吕焕,三十出头,从市场部转岗过来不到四个月,之前没有任何品质管理经验。
一个搞市场的人被安排到品控岗位,本身就反常。
我约了吕焕出来吃饭。
吃的是公司附近一家兰州拉面,嘈杂的环境最适合说话。
“焕哥,听说你是沈总从市场部带过来的?”
吕焕嗦了一口面,点头。
“之前在市场部跑客户跑了两年多,沈总说品控那边缺人手,让我过去帮忙。”
“品控那边活儿怎么样?”
“说实话,挺闲的。主要就是到货签字和库存盘点,跟之前满世界飞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我给他倒了杯水。
“那你签那批豫州来的轴承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什么异常?”
“就是正常流程啊。到货清点数量,核对送货单,扫描入库。我又不懂合金材料,光谱仪什么的也不归***作——”
他忽然停了。
“纪工,你问这个是——”
“那批轴承出了质量问题。”
吕焕的面筷停在半空。
“什么问题?”
“金属配比偏移。但豫州厂出厂的时候数据是合格的。问题出在到货到入库之间。”
吕焕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那批货?”
“我没下结论。但到货检验那道程序的签字人是你,如果查出来物料被掉包或者篡改,你多多少少要担责任。”
面碗里的汤已经凉了。
吕焕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筷子放下。
“纪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那批货到的当天